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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志刚 张 翼 姜 华 韩怀栋 陈 晨 罗亚烽 刘泽义 卢 鹏 贺玉婷 李 蕊 余敬鹏 郑鹏天 于丽娜 关 赫 何 芸 满新攀 贾 博 张 瑞 杨 杨 于海龙 朱 林 陶晓峰 文毅贤 罗建强 王 荔 陈 先 李 洁 陈 香 张苏生 梁剑耀 王 房 华 熙 高丽玲 吴传奎 彭大松 陈国际 曹发兵 管旭光 蒲 敏 刘晓亮 张 萍 刘志清 张锐娟 侯 峰 经济管理学院: 特等: 翁勍力 陈小琴 张素婷 李 丽 张海峰 唐奇良 孙 蕾 一等: 周术秀 王伟伟 康 飞 王 伟 王 晶 潘 茜 李佳佳 徐 玉 张志英 沈建勇 高春霞 常 璇 陈 伟 姚 敬 蒋 颖 闫晓勇 刘 栋 刘肖萌 王松林 王召波 夏丽君 梁志聪 赵火军 黄 慧 赵 元 李 燕 吕 行 王艳丽 二等: 刘 晓 袁 明 王绍华 孟雪茹 殷云翔 贺 洪 张 毅 赵永俭 陈 洁 王 凡 宁艳梅 李圣霞 蔺 萍 钟佳利 邓克龙 郑云萍 李 豹 李廉俊 辛芳芳 李宗明 范连洲 徐丽丽 杨 晶 陈幼敏 王利耀 王永斌 孙 耀 罗 锐 古俊峰 刘晓东 曾嵘欣 茆云芸 胡 斌 金 晶 王 娟 刘 朝 张 磊 鲍其雯 柳 菲 赵建东 蒋军军 韩占伟 梁建堂 孟凡宇 卢沛杨 黄燕奕 孟明阳 钟建东 高睿康 肖 婷 曹海涛 曲 玲 赵兵元 郭 丹 赵 飞 田文芳 胡志芳 张海燕 房维环 杨 玲 刘 欣 赵保华 黄慧宗 牟大年 张一鸣 饶 伟 汪 洁 杜惠英 彭家波 曾定华 李 嫒 方森宇 王 钊 李 涛 宋 徽 张琳伟 陈玉洁 陈宏立 石景坤 岳佳雯 孟倩倩 三等: 马国普 李菲菲 成 鹏 丁 洁 蒙海芳 张 峰 艾富强 龙 强 聂永刚 李 化 蔡汝骏 郑 路 钟 欢 黄 勇 王惠娟 庄云云 何任明 徐乃凯 殷铭江 谢 军 许毅斌 李庆军 薛 博 卜挂平 聂文鹤 杨 楠 姚江潮 李 静 冯爱丽 童晓丽 李伟伟 任长生 苏 猛 徐春林 叶小燕 范颖秋 彭林英 孙继平 杨 雷 张 菁 王 英 闫朝凤 张春露 吴永亮 卢石碧 黄亚楼 匡乃亮 丰 帆 周 维 贾慧芳 秦 爽 沈晓君 嵇红宝 刘流汗 符 坤 陈 仙 陈 高 蒋军楠 袁巨星 曾祥峰 李 兵 肖 莉 汪 凡 梅 伟 刘俊杰 柯晓莉 李 泉 唐汉一 马 志 石卫华 毛 峰 任小丽 吴彩霞 张小东 罗 程 杨 凯 贾世准 张双华 秦 伟 相 凯 徐琳琳 盖其高 杨清琴 易茂婷 黄小凡 陈 钢 杨文凯 白俊春 朱 花 唐 敏 阎凤宇 王 东 李海波 谢东宁 钟少波 张 徐 田嵩显 刘 强 谭 泊 李 宁 王 希 张小梅 臧道勇 龚怀鹏 秦少帅 马 程 王 慧 张 燕 张 霞 柳梦琦 贾金金 刘 威 彭 展 王 斌 吴俊恒 钟 鑫 雷西华 薛 薇 吴广木 董天波 邝利飞 郝 嵘 理学院: 特等: 尹 明 牟宁波 一等: 张艳华 付荣华 李政文 史可华 关国俊 仓怀文 张 宁 董学艳 赵舒婧 张己化 赵 蕾 杨玲燕 易 欢 姜春红 邓 凡 刘站营 王志强 姜春苗 朱石争 杨 宁 仇启明 杨 帆 高 璐 徐 伟 计 伟 二等: 宋立伟 邹橹定 周红刚 武光玲 王 蕊 尚 炜 李海英 李 玲 解树春 汪凯蔚 车 鸣 刘 男 张伟伟 邹 愉 李一亮 王凤国 陈 磊 傅 嘉 王贺勇 姚扬中 李 锋 杜 喆 覃錦华 焦 晶 姚新勇 马 伟 宋文鹏 马 利 张丽珍 周 晶 许荣宗 钟名富 刘慧霞 杨玲香 刘晓光 张 耿 李明举 殷 亮 史爱焕 何玉柱 吴盛辉 彭 勇 白 剑 陆冬敏 曲金龙 魏 刚 童益平 韩旭彪 许慧丽 叶亚玲 朱 嘉 王 棋 潘 豪 白 石 范 磊 韩苏志 李 欣 张小莹 徐培培 高 路 杨 帅 陈 然 郑永国 麻 军 陈 剑 王利国 刘昱函 刘李丰 岳 亮 朱宗恒 邢赞扬 汪加洁 荆 涛 孙华东 易佩伟 何 强 许继辉, 潘世永 三等: 祝利勇 唐明明 郭 华 葛海军 张吉明 徐 彬 安会乐 岳喜京 侯伟波 王洪超 曹运华 肖 宁 李健旺 赵志贤 张明涛 张春磊 贺 敏 季晓东 王 宁 项红强 王晓岚 丁胜民 缪云飞 乔婵娟 张兴国 郭春辉 王国伟 黄德承 何东坡 段碧波 杨广林 苏莎莎 邸佩云 王元龙 于秀伟 应颖婷 卢秉龙 敖宏伟 熊 婷 李宏龙 华晓飞 郑兵强 秦珊珊 霍涉云 高新红 吴叶峰 赵海丽 阳少平 李海刚 吴柳飞 田伟松 陈慧芳 王 洋 杨晓旭 郭琳琳 赵艳青 张西营 张继超 岑 杰 赖吉强 范 巍 吕颖萍 周晶晶 张月星 张 楠 胡隽明 贾大中 关福臣 佟雨珊 李 强 万棋顺 俞瑞斌 方 红 朱宝良 胡 俊 姚秉秋 高天宝 邵淑伟 林细洁 刘建虎 彭芳芳 唐重林 李永新 王 文 王晓晓 任彦瑾 闫 蕾 许宾华 胡培晓 戴 鹏 陈 磊 张建超 傅小珍 贾瑞霞 王 娟 张德坤 刘晓明 张运龙 刘 鹏 田 松 马云飞 肖 勇 王亚娟 孙淑伟 刘成城 刘多峥 王立东 张作锋 张 亚 王元亮 陈 磊 林 第 陈坤荣 陈贵忠 张 骞 王艳成 赵玉龙 王 铁 贺建斌 马友科 杨 伟 牛少波 王方方 胡 静 钟海波 朱君军 郝永生 刘林艳 杨 李 陈志刚 孙毓敏 马振京 吕流芳 刘 超 董晋平 杜美丽 蔡 伟 马 剑 纪晓政 刘而云 张 永 高 峰 刘 强 刘 琦 温小刚 郑永久 陈 杰 罗 伟 刘忠宝 程月洲 袁召建 武高明 范新庄 杨风波 陈 玲 王伟忠 章华慰 李春红 张冠军 人文学院: 一等: 朱愉乐 崔雅琼 朱文轩 许治华 刘赠英 李 娟 肖 燕 叶金凤 王晶晶 张 婉 二等: 侯爱华 张兰兰 周 芸 张秋玲 龙 怡 吴莉莉 周庆一 徐 娜 勾晨竹 马 静 胡建华 孙文君 本海波 宋会征 安心蕾 马川川 刘 菲 王黎明 张 雷 丁 亮 周 通 王 路 刘军华 王 倩 谢聪海 杨 曦 黄利民 余雅清 张知阁 朱琳菲 刘柄乾 黄丽荣 刘 杰 王 博 李 礼 陈春龙 郑超杰 王 玲 洪 柳 孔令林 赵晶晶 李维娣 三等: 王 盈 邓 婷 李 贞 张文洁 鲁 璐 周 婧 谭国英 吴志新 霍雨佳 王美芬 戴丽君 林 琳 袁 敏 赵 蓉 李宏哲 刘化聪 吴婷婷 王 伟 李 娟 陈晓靓 薛 茗 闫 冰 张永明 吴晓琴 袁玉娅 洪亚娟 闻 浩 孔难难 郝建清 张立超 郝兴媛 王 林 徐汇敏 陈 果 王娟娟 张壬桂 刘国维 陈火泉 刘雅光 尤景峰 陈健珺 郭 炘 沈佳慧 李乔立 张凌云 董银慧 唐新强 张 毅 雷晓英 梁莉锦 王淑华 吴 佳 郭 翔 高立军 于立娟 杨 晓 李雪峰 钟贤婷 王文华 尚立琴 王飞龙 闫 美 林 明 东晓莉 杨德刚 张 辉 董永尧 田 鹤 刘 立 张丹丹 郑爱玲 窦天恩 郭 鑫 王 静 卢海云 姚佳林 赵颖萍 郭丹丹 洪冬苗 蔡宇翱 软件学院: 特等: 杨 磊 一等: 陈久生 侯翠琴 郭晨阳 李 楠 张沂军 二等: 韩美玲 黄金煌 王 健 刘海明 李振华 谢 茹 周印伟 张亚菲 郑仲伟 施珍珍 林海峰 龚晓杰 何贤芒 三等: 张文亮 顾 军 张东霞 贺宏波 黄 亮 宿永标 郭飞亚 孔祥鑫 费宝富 刘 辰 高亚红 马志宇 李建华 向 红 王黎明 罗海燕 李舒萍 白晓梅 陈 杰 姚 进

涨潮时间,钓鱼专用的平底大驳船,懒懒地在水面上晃着。只有少数的钓鱼杆,从不同方向,自船栏伸向海面。东方,日光从加州海平面升起。被污染的海面有很多油渍,反射着才露面的阳光,使人眼睛刺痛。柯白莎,无论体型或个性,都像一捆带刺的铁丝网,坐在一只帆布导演椅中,双足足跟翘在船沿上,手里平稳地拿了一支鱼杆。她闪闪发光的小猪眼,瞪着她自己的钓线上闪闪发光的浮标。她伸手到毛衣口袋中,取了支香烟,放到唇边,两眼没有离开原来的目标。“有火柴吗?”她问。我把我的鱼杆斜靠在栏杆上,用两个膝盖固定住,擦亮支火柴,用手罩着,送到她香烟上。“谢谢。”她说,深深地吸了一口。柯白莎曾经因为有病,把体重减到了160磅。精力稍稍恢复,就开始钓鱼。户外运动使她健康进步,皮肤也晒红一点。她还保持160磅,只是多了些肌肉。在我右侧的男人,很厚,很重,呼吸的时候有点喘音。他说:“成绩不太好。是吗?”“不太好。”“你们来了一会儿吧?”“嗯哼。”“你们二人是一起的?”“是。”“钓到什么吗?”“有一点。”大家无言地钓了一会,他说:“我根本不在乎钓得上钓不上鱼。跑出来轻松一下,呼吸一点带盐的新鲜空气,逃避一阵文明都市的喧哗,就值回票价。”“嗯哼。”“我最近每次听到电话铃声,就感到好像要大祸临头。”他笑笑,几乎有点抱歉的样子。他说:“其实说来就像昨天,当我刚开始入行时,我会不断的盯着电话。好像看着电话,它响的机会会多一点似的。就好像你的……嗯……对不起。那位不是你太太吧?”“不是。”他说:“我本来想她是你的妈妈,但这个时代是很难说的。刚才说到她盯着看那钓鱼线,就像以前我盯着着电话一样,希望有点事发生。”“律师吗?”我问他。“医生。”过了一下,他说:“我们医生就是这样,太注意别人的健康,就把自己的健康忽略了。这是慢性的折磨,早上开刀,巡视病人,下午门诊,晚上出诊。最不合理的就是半夜的急诊,那些有钱人玩乐了一天,就等你上床了,才打电话来说他不舒服了。”“你是出来度假?”“不是。是溜号,我每个星期三总要想办法溜号。”他犹豫了一下说:“没有办法,医生嘱咐。”我看看他,他是超重不少。眼皮有点浮肿,所以每次垂下,要抬起就有点困难,从远处看来他像一堆面团,放在炉上等候发面。他说:“你的朋友,看起来蛮结实的。”“没错,她是我老板。”“喔。”白莎也许听到,也许没有听到我们的谈话。她看着她的钓线,像猫在守候老鼠洞一样。白莎想要什么东西,都是十分明显的。目前她想要的是鱼。“你说你替她工作?”“是的。”他前额一皱,表示出他的疑惑。“她主持一个侦探社,”我解释,“柯氏私家侦探社。我们才办完一件大案。偷一天闲,休假。”白莎的杆尖向下一沉。她立即把右手握到她卷线机上。手上的钻戒在日光下闪烁着。“把你的线移开,”白莎对我说,“不要绕到一起去了。”我把我的钓线向里面拉。突然手一沉,我也上鱼了。“喔!”医生说:“好极了。我来让出空位来。”他站起来,带了钓杆沿船边向外走。突然,他的钓杆也一弯。我见到他的眼皮一翻,脸色也兴奋起来。我全神贯注自己的鱼杆。左侧白莎在鼓励:“摇线,唐诺,摇线。”我们三个人都在忙。蓝蓝的海水里,偶然翻起银白色的鱼肚,是鱼在挣扎。白莎微仰上身,向后平衡自己。她双臂上举对付鱼杆。一条大鱼跳出水面。白莎利用它出水的动力,顺势把它带起,抛进船栏。大鱼抛在甲板有如一袋湿透的面粉。一秒钟后它用尾巴猛拍甲板。医生也把鱼拖上了船。我的鱼脱钩跑掉。医生笑着对白莎说:“你的比我的大多了。”白莎说:“嗯哼。”“可惜你的跑掉了。”医生向我说。白莎说:“唐诺不在乎。”医生好奇地看看我。我说:“我要的是空气,运动,清闲。我办起案子来一气呵成,没有休息时间。每结束件大案,希望轻松一下。”“我也是。”医生说。白莎看看他。船上小吃摊飘出阵阵芥末香。医生对白莎说:“要不要来只热狗?”“等一下,”她说,“鱼等着上钩呢。”她熟练地把鱼从钩上取下,串在绳上,挂上饵,把钓线抛出去。我没有再动手,只站着看他们钓鱼。不到半分钟,白莎又钓到了一条。医生也上钩一条,但被脱逃。过一下,白莎上了条小鱼,医生上了条大鱼。此后就没有消息了。“给你来个热狗,怎么样?”医生问。白莎点点头。“你呢?”他问我。“可以。”“我去买。”医生说:“我们庆祝一下,你继续努力。请你照顾一下我的钓杆。”我告诉他,我来负责照顾。太阳已升过山高,晨雾全消。岸边,滨海公路上汽车移动清晰可见。“他……什么人?”白莎问,眼睛没有离开钓线。“一个工作忙,休闲少的医生。他自己的医生叫他要多休息。我想他另有所求。”“是不是你告诉他我是谁了?”“没错,他也许有兴趣。”“那样好。”她说:“生意是随时随地会有的。”过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看他是另有所图。”医生回来,带了6个面包夹热狗,很多芥末和腌黄瓜。他开始津津有味地吃自己的第一个,手上最后那条大鱼的鱼鳞,没有影响他的食欲。他对白莎说:“我绝不会想到他是个侦探。我一直以为侦探要由粗壮的人来干。”“那你看走眼了,”白莎说,一面给了我满意的一眨,“他像闪电一样。而且我们这一行脑袋最重要。”我看到浮肿的眼泡思索地看着我。眼皮慢慢闭上,又艰难地打开。白莎说:“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不要吞吞吐吐,说出来好了。”他惊愕地看了她一下:“怎么?为什么,我没有……”然后,他停止解释,突然真正的笑出声来。“好!”他说:“算你厉害,我一直自夸病人不开口,我就能诊断出他三分病。没想到自已被人看透了。你怎么知道的?”白莎说:“你做得太明显了。唐诺说过我干什么的之后,你一直在观察我。”医生把第二个热狗抓在左手。他自口袋中拿出一个名片夹,很炫耀地拿出2张名片。给白莎1张,我1张。我看看他的名片,放入口袋。得知他是戴希顿医生。没有预约他是不看病的。地址是近郊高级住宅区,办公室在联合医务大楼。白莎摸摸卡片上凸起的印刷字体,用手弹弹纸片看卡片质料的优劣。把卡片放进外套口袋。她说:“侦探社重要份子都在这里,我是柯白莎,他是赖唐诺。你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听听看。”戴医生说:“我的问题,实在是很简单的。我遭小偷了。我希望把失窃的东西弄回来。我来告诉你们实况,我在卧室的隔壁,布置了一个舒适的书房。里面放了不少淘汰下来的医用仪器,有X光机器,电疗仪器,超音波,外行看起来蛮像样的。”“你在书房工作?”白莎问。“其实不然,”他说,“那些仪器是唬人的道具。家中客人多,或是我不想陪他们时,我就说要做点研究工作,自己躲到书房去。我的客人都见过那房间,认为很了不起。所以说,外行看起来,很唬人的。”“你在书房,做些什么呢?”白莎问。“房间的一角,有我选购的最舒服的椅子,”他说,“配上最养眼的读书灯。那是我读侦探小说的地方。”白莎赞许地点点头。戴医生继续说:“周一晚上,我们有几个特别无聊的客人。我躲到我的书房。客人走后,我太太上楼来……”“你溜走,留下你太太招待无聊的客人,她不怪你?”笑容自戴医生脸上消失。“我太太没有无聊的客人。”他说:“她喜欢热闹,她……她也以为我在工作。”“你说她不知道那些仪器是假的?”他犹豫着,像是在选择合宜的回答。“你不了解吗?”我对白莎说:“戴医生布置那个书房,主要是骗她。”戴医生看着我说:“凭什么你会这样想?”我说:“你太得意这件事了。每次想到这件事,你就会痴笑。好在没有什么大关系,你说你的好了。”“很有见地的年轻人。”他对白莎说。“向你说过的。”白莎涩涩地说:“星期一发生什么了。”“我太太戴着些首饰。我书房里有一个墙上保险箱。”“淘汰货?像别的东西一样,是假的?”白莎问。“不,”他说,“保险箱可是如假包换的真货。最新型式的。”“发生什么事啦?”“太太给我她戴着的首饰,让我放在保险箱中。”“她常这样做吗?”“没有,星期一她说有点神经过敏,好像有事要发生。”“这样?”“是的,后来首饰失窃了。”“在你放进保险箱之前?”“不是,是之后。我把首饰放进保险箱,去睡觉。昨天清早6点钟我有电话,是一个盲肠炎穿孔。我赶去医院开刀。又继续本来排在早上的手术。”“你太太通常都把首饰放那里的?”“大部分时间,是放在银行里租的保险柜里。12点钟之前,她打电话到我办公室,问我在我去门诊前,能不能先开车回去一趟,为她开保险箱拿首饰。”“她不知道保险箱号吗?”戴医生确信地说:“我是惟一知道怎么开这只保险箱的人。”“你怎么办?”“办公室护士接到电话后,转告在医院里的我。我说我2点前后会开车回家一次。我后来1点钟回去了。时间相当匆促。我除了喝咖啡外,早餐中餐都没有吃。我跑进屋子,跑上2楼。”“你太太呢?”“她跟我一起进去书房。”“你打开保险箱?”白莎问。“是的。首饰不见了。”“还有什么同时失窃?”他专心看着白莎的脸,有如白莎当初专心看着钓鱼线相似:“没有,只失窃了那一批首饰。本来保险箱里也没有太多东西。一、二本我留着急用的旅行支票。一些我对肾脏炎研究的报告。”“你打开保险箱的时候,你太太在哪里?”“她站在书房门口。”“会不会你放进首饰后,保险箱门没有关好?”他说:“不可能。绝无可能。”“保险箱没有被人弄坏吧。”“没有。开保险箱的人,一定有正确的密码。”“怎么会?”“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白莎问:“有什么人能……”“我们知道什么人做的,”他说,“我的意思是……我们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什么人?”“一个年轻女郎,姓史,”他说,“史娜莉小姐,我太太的秘书。”“怎么知道是她?”戴医生说:“有的时候,人会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我打开保险箱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我太太问了许多问题。才使我知道这是真的,是我把首饰放进保险箱,而后转动号码盘的。”“跟姓史的女郎有什么关联?”“我太太把史小姐叫来,请她立即报警。”“之后呢?”“1小时之后,警察没有来。我太太要知道为什么警察迟迟不来。她再叫史小姐。史小姐失踪了。她根本没有通知警察。史小姐也多了1小时逃亡时间。”“又之后呢?”“之后警察来了。他们在保险箱上找指纹。他们发现做案后,有人用一块有油的布擦抹过保险箱。在史小姐房间,一只空冷霜罐里,他们找到了那块抹布。”“同一块布?”我问。“他们有办法证明这是同一块布。有一种特殊厂牌的擦枪油在这块布上,和保险箱上留下的油相同。用了一半的擦枪油,连瓶也在史小姐房内。一切显示紧急潜逃。史小姐什么也没带走,化妆品,甚至牙刷。她是空手走的。”“警察没能找到她?”白莎问。“还没。”“你要我们做什么?”他转头望向海洋说:“遇见你们之前,我并没有想要做什么事。但是,假如你们能在警察找到史小姐之前,先一步找到她,对她说如果她把失窃的东西退回我,我就既往不咎。我会付你们一笔可观的费用。”“你说你不准备控告她。”白莎问。“我不告她。”他说:“我还准备给她点现钞奖金。”“多少?”“1000元。”他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眼望外海,等着白莎回音。我知道白莎在想什么。她希望自己完全不出声,能使医生回头看她,她再提出问题:“我们又有多少好处呢?”戴医生带我跟他回家吃晚饭。他直截了当地介绍,我是个私家侦探,是他请来“补偿警方工作不足”的。他的居处,证实了我对他的印象。房子是西班牙式建筑,白粉刷的水泥墙,红瓦,铁卷花栅栏的走廊,精心设计的花园,仆役宿舍,东方地毯,方便清洁的浴厕,大玻璃窗,厚帘子,内院,喷水池,金鱼,仙人掌园……造这房子是要花钱的,维持这房子也要花钱。戴太太双下巴,爆眼,喜爱她的食物和美酒,常说一些无意义的话,她的名字叫可兰。可兰娘家姓丁。有两门娘家的亲戚与他们共住。戴太太的侄子丁吉慕,皮肤晒成古铜色,可能以为多晒日光会防止起自他头顶的秃发,但没有成效。深黑而直的头发,剪了一个短发。眼珠是透明的淡褐色。整齐形状的嘴,笑的时候露出白齿。从他与我握手时的手劲,可以知道他户外运动很多。他是戴太太已死哥哥的儿子。另外一位亲戚是戴太太的甥女,劳芮婷太太。劳太太有一个3岁的小女儿珊玛。珊玛在保姆室较早用餐,已先上床,我没见到。劳太太是可兰姐姐的女儿。我看得出劳太大自己很有点钱。她大概二十八、九岁,能节食,身材好。大大的黑眼,很热诚。没有人提起劳先生,我只好不发问题。戴医生家有一个木脸男管家,两个一般女仆人。另一个女仆人名叫珍妮,既有曲线,又有点气派。戴太太有一个司机,我没见到,正好是他轮休。戴太太有社交狂热,戴医生不愿太参与。戴医生最喜欢的是,诊余时间能独处,而他的诊余时间也并不多。晚饭后,戴太太交给戴医生一张从办公室护士处转来的来电名单。医生建议我跟他一起去书房,他可处理这些来电。书房正如他自己所形容。我坐在一张四周都是电子仪器的椅子中。他坐在他自己的舒适椅内,把一台桌上电话移到手边,名单放在椅子把手上,说道:“把心电图仪器柜打开,赖。”“哪一台是心电图?”“在你右边的一台。”我打开柜门,里面没有电线,但有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一瓶波旁威士忌,几只玻璃杯和一瓶苏打水。“自己动手。”他说。“给你弄一杯?”我问。“不要,我还要出去一下。”我倒了杯苏格兰威士忌,他所用的牌子,是市面上最贵的一种,戴医生开始拨号打电话。他有很好的脾气,他的语调是十分关切的。旁听他对病人的问题及建议,可以知道他的病人都是有钱的,而且小毛小病都喜欢找他谈一谈。名单上多数的病人,他都会在电话上知道症状,打到药房,叫药房送药给病人。其中两人他答应出诊去看他们。其他都借故推托了。“每天就是这样。”打完电话,他向我说:“我现在去出诊,看几个病人。一个小时就够。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我走一趟?随你。”“我在这里等。”“你也可以附近走走,”他说,“我太太可以帮你忙。”“那两个出诊,”我问,“真的都是急诊吗?”他扮了一个憎厌的鬼脸。“一点也不急,”他说,“他们是老病人,理应伺候。一批超过50岁的有钱神经质,玩牌每天打到12点,肚子里油水太多,又不断喝酒,没有运动,体重超过太多,当然麻烦就接踵而来。”“实际上没什么病?”我问。“当然有很多病,”他说,“血压高了,动脉硬化了,肾脏吃不消了。他们对自己的健康,认为不是自己的事。他们汽车坏了,叫技工给他们修理。身体不舒服了,叫我给他们修理,我是他们身体的技工。”“你怎么处理?给他们一张食谱?什么可吃,什……”“食谱个鬼!只要你建议改变他们生活方式,他们明天立即另请高明。每星期四、五个宴会,你怎么能注意饮食!连我都不能做到,怎能要求病人做到?我给他们镇静剂。告诉他们,好好睡一觉,没有精神,明天不能多打4圈,或是叫他中午吃次素食,晚上稍稍开荤不妨。奇怪,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连我自己也讨厌的谎话。”“因为我问你,因为我也想知道。”他的语气转变。“把你的好奇心都集中在找史娜莉小姐。”他说:“让我来管我的病人。”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时,我说:“我已经知道首饰在什么人手中。不是史小姐。”“什么人?”“你。”我现在注意到,他眼皮有多肿。他已经很努力了,但眼睛还是睁不大。“我!”他说。“没错。”“你疯了!”我说:“没疯,我推理不太会出轨。珠宝失窃实况,不可能像你所说。警方一定问过你首饰的形状重量。有人典当,警方一定可以发现归还。1000元奖金太多一点。你也出得没什么理由。“我的臆测,保险箱中另有对你十分重要的东西,你发现被窃,你希望知道是什么人下手,但不能用一般方法。所以你请你太太把首饰交给你,放入保险箱。你自己在第二天早晨把首饰拿出来,再请警察来。这样,不论是谁拿了你的东西,都加重了负担。史娜莉受不住这个压力。当她了解,你要把珠宝失窃的事套到她头上的时候,她怕了。也露出了一切你要的马脚,现在你希望先找到她,谈一谈。”他把门关上,向我走回来,走得很慢,怪怪地,好像想揍我。距我二步的地方,他站住了,对我说:“赖,真是太荒谬了。”我说:“不管怎么样,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帮你忙。病人不给你说实话,你没有办法帮他忙。你不说实话,我也没有办法帮你忙。你要见史小姐不是为了首饰,对不对?”他说:“你的推理完全错了。你找到史小姐,把首饰弄回来。你的责任就完了。不要乱作推论。”他看看他的表说:“我得去看这两个病人了。我还要先到药房补几张处方。你在这书房等我。在超短波治疗器里,你会找到一些有趣的书。我回来后我们再聊。”“哪一个是超短波治疗器?”“我那舒适椅左手侧那个,你可以坐我的椅子,把灯打开,慢慢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又看了下表,说道:“我9点钟可以回来,最迟9点半。不要乱推理。不要乱跑。坐下来看书。”他说完转身,很快地走出书房。我有感觉,他很高兴能离开。

刘重天赶到省城中医院骨科病房,已是夜里十点多了。胳膊上打了石膏的邹月茹睡着了,睡得挺安详,表情上看不到多少痛苦。窗外透过的一抹月光静静地投到邹月茹五官端庄的脸庞上,将邹月茹映照得如同一个睡美人。是的,睡美人,刘重天想,只有睡在床上,看不到那双残废的双腿,妻子才是美丽的。这个念头浮出脑际时,刘重天鼻子禁不住一阵发酸。盯着妻子看了好一会儿,刘重天才扯着保姆陈端阳,默默地离开了病房。陈端阳出了病房的门,便眼泪汪汪地说:“大姐摔得胳膊骨折都是按摩椅闯的祸!”刘重天觉得很奇怪,看着陈端阳狐疑地问:“什么按摩椅?哪来的啊?”陈端阳抹着泪说:“是镜州市委齐书记前两天送来的,大姐挺喜欢,我去上电脑课时她就自己爬起来去按摩,就摔到地上了。大哥,你快把按摩椅退给齐书记吧,我看他没安好心!”这可是刘重天没想到的,刘重天既没想到在省城休息的齐全盛会送按摩椅来,也没想到妻子会因为这张按摩椅摔断胳膊,心里一时真不是滋味。可冷静下来一想,不论怎么说,齐全盛都是好意,绝不会故意用这张按摩椅来加害邹月茹。于是,不无恼怒地责备陈端阳道:“端阳,你胡说什么啊?怎么是人家齐书记没安好心呢?我看怪你不负责任嘛!你守在大姐身边,能出这种事吗?你学什么电脑啊?我身边既有秘书,又有打字员,根本用不着你帮忙嘛。”陈端阳委屈得哭了:“是……是大姐让我学的,大姐说了,和你在一起,就得有本事。”刘重天怔了一下:“可你是保姆啊,照顾好大姐,是你的职责啊!”陈端阳扑闪着带泪的睫毛,看着刘重天:“我能永远当保姆吗?大姐说了……”刘重天知道陈端阳的心思,也知道妻子心底的秘密,真怕陈端阳在这种公开场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忙打断了陈端阳的话头:“好了,好了,不说这个;告诉我,是谁安排你们到这里来的?怎么住到省中医院来了?你大姐的定点医院不是这里,是省级机关医院嘛!”陈端阳说:“是省纪委李士岩书记安排的,他说这里的骨科好。”刘重天有些奇怪:“李士岩书记怎么知道这事的?谁告诉他的?”陈端阳一副当家人的口气:“这还用问?我又不是五年前刚来的时候了,啥不懂?!是我打电话给李书记的,你不在家,碰到这样的事,我只能找你们单位领导了。大姐疼得直掉眼泪,还不许叫呢,我没听大姐的。李书记真不错,接了我的电话后,马上带人过来了,还叫了一辆救护车来,什么都给我们办了!哦,对了,李书记说了,要你回来后给他打个电话。”刘重天哭笑不得,手指往陈端阳额头上一指:“端阳,你还真有本事了,我们家的私事,你也敢去麻烦人家李书记,你知道李书记有多忙啊?!”说着,掏出手机给李士岩通电话。李士岩在电话里开口就问:“怎么样,重天,到省中医院了吧?”刘重天说:“刚到,士岩同志,谢谢你,把啥都安排了,早知这样我就不回来了。”李士岩道:“怎么能不回来呢?既然回来了,就休息几天,好好陪陪月茹同志吧。”刘重天说:“只怕镜州那边离不开人啊,有些情况我还要当面向你汇报。”李士岩道:“我也正要找你,”略一迟疑,“这样吧,你在医院等着,我马上过去。”刘重天本能地觉得不大对头:李士岩这么急着赶过来干什么?显然不是关心邹月茹,——邹月茹的医治处理已经结束了,起码不必现在赶过来。李士岩恐怕是在“关心”他吧,很可能要谈的事情与他有关。这两天省三监那边的调查不知进行得怎么样了?会不会又有什么要命的事情扯上了他?说不准啊,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等候李士岩时,值班的女院长过来了一下,把救治邹月茹的情况和刘重天说了说,数落了刘重天一通,怪刘重天太大意了,老婆这么个情况,还一天到晚不回家。刘重天苦笑不止,却也不好对女院长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称是。女院长走后,刘重天心头一阵阵酸楚难忍,泪水不禁落了下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陈端阳有些诧异:“大哥,你……你怎么哭了?”刘重天抹去了脸上的泪水,掩饰道:“端阳啊,你真不给我省心哟!”陈端阳承认了:“大哥,是我的错,你扣我这个月工资吧!”刘重天说:“算了,算了,扣你的工资能解决什么问题?以后注意吧,我从镜州回来之前,电脑班不要上了,一定要照顾好大姐,让我能安心工作,安心办案!”突然想了起来,“端阳,你父亲反映的农民负担问题,我找他们县委了,县委很重视,估计已经处理了。”陈端阳乐了:“大哥,我正要给你说呢,乡长书记都到我们家道歉了,还退赔了一千三百块钱,是个副县长带来的。乡长书记都挨县上训了,都说了,让我爸以后有事直接找他们,不要再找你了。我爸昨天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要我一定向你表示感谢!”刘重天不在意地说:“谢什么?这还不是该做的么?代我向你父亲问好吧!”正说到这里,李士岩的秘书远远过来了,说是李士岩到了,在楼上等他。刘重天随秘书上了楼,在三楼一间简朴的小会议室见到了李士岩。李士岩也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额头眼角的皱纹像深了许多,眼睛血红,显然睡眠不足,说话的声音是嘶哑的,看样子这两天并不比他轻松。李士岩却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先说了说今晚对邹月茹的安排处理,大夸了陈端阳一通,道是他家这个小保姆不简单,很有头脑哩,遇事知道找组织。继而,又问起了镜州那边案子的进展情况,特别提到了炒股的事。刘重天向李士岩汇报说:“士岩同志,这炒股里的名堂看来很大,初步估计白可树这帮人开了老鼠仓,让蓝天集团赔掉了七亿三千多万,具体情况陈立仁他们正在加班加点查哩!”李士岩说:“必须查清楚,蓝天集团是怎么赔的,高雅菊和那帮官太太官少爷们又是怎么发的财?高雅菊他们是真不知道内情,还是卷了进去,蓄谋进行证券犯罪?”刘重天想了想:“现在还没法做出最后判断,毕竟还在查嘛!不过,对高雅菊的个案调查倒是基本结束了,问题也比较清楚了:高雅菊对证券知识一无所知,更不懂得什么老鼠仓,白可树一个电话,让她买她就买,让她卖她就卖,所以她才认为那二百三十万是她的合法利润。”李士岩好像啥都有数,“哼”了一声,感叹道:“高雅菊这利润可真够‘合法’的啊,啊?白可树这帮腐败分子对我们领导同志的关心照顾,真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啊!”刘重天激愤起来:“还不光是一个高雅菊呢,估计其他几个官太太和官少爷也是这种情况,他们的利润可能也会‘合法’,是白可树一帮家伙以合法的手段帮他们从股市上抢来的。股市风险让蓝天集团担了,无风险利润却落到了高雅菊和这帮官太太手里!这又是一个过去没遇到的新情况,白可树他们干得妙得很哩,让我们许多领导干部家属手不沾腥全合法致富了!”李士岩怒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些所谓合法利润该追缴全部追缴上来!”刘重天为难地说:“士岩同志,我们的法律实践中还没有收缴炒股利润的先例啊!”李士岩手一挥:“这种腐败形式不也没有先例吗?!就这样办吧,错了我负责!”刘重天叹了口气:“好吧!”略一沉思,又说,“士岩同志,高雅菊的问题查清楚了,除了炒股不当得利和白可树送的那个戒指,没发现其他什么问题,你看是不是尽快解除双规?”李士岩含意不明地笑问:“哦?重天,你是不是被齐全盛那张按摩椅收买了啊?”刘重天本来倒没想过把按摩椅再退给齐全盛,可听李士岩这么一说,警觉了,勉强笑道:“士岩同志,你开什么玩笑?老齐一张按摩椅就收买得了我了?我刚才才从保姆陈端阳那里知道这事,正说要退回去呢!”李士岩却又道:“退不退是你的事,——如果征求我的意见,我就劝你不要退,老齐这也是好心嘛!再说,这也是从月茹同志这几年应有的补助费里开支的,没违反什么规定。”刘重天心里明白,强做笑脸说:“士岩同志,我看还是退了好,这样清白利索,免得让人怀疑我和齐全盛同志达成了什么妥协,也不好就高雅菊的问题公道地发表意见了。”李士岩摆摆手:“关于高雅菊是不是解除双规,重天同志,我们最好先不要定,你不要急着定,我也不拍这个板,我的意见还是大家一起研究,集体决定。”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重天,不瞒你说,陈立仁同志今天来找我汇报了,意见和你正相反,要正式批捕高雅菊!”刘重天万没想到,自己的老部下,最信任的助手,竟会背着他越级汇报,一下子呆住了。这个问题太严重了,如果是别人提出批捕高雅菊倒还罢了,可以理解为工作上的分歧,偏是陈立仁!陈立仁和他是什么关系?让李士岩和省委怎么想?不能不怀疑他的立场和用心啊!李士岩却不说陈立仁汇报的事了,意味深长地向刘重天通报起了省三监的调查情况:“……重天啊,祁宇宙死得不明不白啊,据那位涉嫌中队长毕成业交代:案发前有人送给他五万元贿赂,让他对监号犯人的行为眼睁眼闭。送钱的人自称是‘替人消灾公司’老总。”刘重天的头轰的一声像要炸了:“谁有灾啊?谁要请人消灾啊?看来就是我喽?”李士岩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刘重天:“这就是那位替人消灾公司老总,你认识吗?”刘重天端详着照片上的那张胖脸,摇了摇头:“不认识,也从没见过。”李士岩不动声色地说:“此人亲口告诉中队长毕成业,说你是他的老领导,当年在平湖当市长时对他很关心。哦,此人的真实身份也查清楚了,叫王国昌,武警部队的复员军人,曾在平湖市民权路派出所当过民警,七年前因涉嫌黑社会犯罪,被开除公职,判刑三年……”刘重天听不下去了:“好了,好了,士岩同志,你不要再说了,反正这个人我不认识!”李士岩不说了,叹了口气,收起了照片:“对王国昌的通缉令公安厅已经签发了。”这时,刘重天突然想起了杨宏志对王六顺讨债公司那位葛经理的描述,夺过李士岩手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提醒道:“士岩同志,我想起来了,照片上的这个人有些像杨宏志说的那位讨债公司葛经理,就是绑架杨宏志的那个黑社会犯罪分子,我建议你们请杨宏志辨认一下!”李士岩眼睛明显一亮:“好,明天一早我就派人到镜州去。”刘重天不无讥讽地建议道:“士岩同志,我看最好你亲自去,既然陈立仁同志舍近求远,向你直接汇报,我这个专案组组长也没必要再当下去了,你就把专案组组长接过来算了。”李士岩怔了一下:“重天,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和秉义同志从没想过要撤你这个专案组长啊!我今天开诚布公和你谈,还是出于对你的信任嘛!你要正确对待嘛!立仁同志我了解,你更了解,他是你的老部下了,不可能搞你什么小动作,我看立仁同志还是出于公心的嘛!”刘重天无言以对,苦苦一笑:“好,好,士岩同志,我啥都不说了,主动回避一下吧!”李士岩想了想,挺恳切地道:“重天,你主动回避一下也好,就是没这些烦心事,我也得让你歇歇了,看着你家里这个情况,我于心也不忍啊!你就安心休息几天吧!”刘重天冷冷看着李士岩,却又问:“士岩同志,这是命令吗?”李士岩摇摇头:“不,不,重天,这是建议,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刘重天心里很难受,扭头就走:“那好,你这个宝贵建议我接受了!”下了楼,来到邹月茹的病房,刘重天才渐渐冷静下来,要陈端阳回家,自己陪护。陈端阳不愿走,反要刘重天回去好好睡一觉,说是大哥眼窝都陷下去了。刘重天火了:“叫你走,你就走!明天早上打个电话给齐书记,把按摩椅退回去!”邹月茹被吵醒了,得知情况后说:“退什么啊?重天,这能怪到人家齐书记么?!”刘重天有苦难言:“月茹,我不是怪齐书记,是没办法,怕人家说闲话呀!”邹月茹道:“说什么闲话?你们老这样僵下去好啊?我看齐书记就不错,自己处境那么难,还没忘了我这个残疾人。重天,冤家宜解不宜结啊!再说,我也喜欢这个按摩椅。”刘重天只好改了口:“那这样吧,按摩椅留下,把钱还给齐书记,让他退给市委吧!”邹月茹一脸的无奈:“重天,这事你再想想好不好?别再激化矛盾了。”刘重天强做欢颜:“好,好,月茹,这些不愉快的事都别说了,说点愉快的事吧!告诉你:刚才我和士岩同志谈了一下,请下了几天假,准备好好陪陪你……”邹月茹根本不信:“刘书记,那么重要的反腐败工作,你就会放下了?”刘重天笑道:“地球离了谁不转啊?我休息了,士岩和同志们不会休息嘛!”邹月茹凄然一笑:“重天,你别瞒我,是不是碰到什么大麻烦了?”刘重天仍在笑:“麻烦?还大麻烦?我会有什么大麻烦?别瞎揣摩了。”邹月茹眼里溢出了晶亮的泪珠:“重天,我知道,都知道,可却不敢问你。老齐送按摩椅那天就和我说了,现在镜州的情况很复杂,事态发展出乎预料,已经不是他和你可以把握的了。老齐说他在劫难逃,可能会中箭落马,你和镜州难解难分,也可能中箭落马,是不是?”刘重天愕然一惊,语意不详地感叹道:“看来,老齐政治斗争经验很丰富哟!”邹月茹小心地建议道:“重天,我看你得找找秉义同志,向秉义同志做个汇报了。”刘重天想了想,像是自问,又像是问人:“有这个必要吗?”邹月茹说:“我看有这个必要,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啊!你得让秉义同志有个数……”六月的鹭岛之夜柔美而静谧。月色星光下的湖水波光起伏,湖中的画舫、九曲廊桥被灯火装点得五彩缤纷,如诗如画。阵阵凉风掠过湖面,吹散了白日一整天的暑气,拂起了岸边的垂柳,筛下了一片片碎银般滚动的月光,使得整个鹭岛宛若梦中的仙境。齐全盛的心情却没有在这个鹭岛之夜愉快起来,陪陈百川在湖边散步时,一直长吁短叹。陈百川是上午从上海过来的,省里的接待规格很高,安排了一个办公厅副主任带车到上海去接,中午关省长代表省委、省政府接风宴请,晚上省委书记郑秉义设家宴招待,把这老爷子灌了个不亦乐乎。老爷子的态度和口气就有了微妙的变化,上了鹭岛便对齐全盛大发感慨,说是郑秉义和关省长比他们当年强得多,年富力强,朝气蓬勃,工作思路很不错哩。齐全盛阴阳怪气地说:“是的,人家的思路是不错,该搞倒的要搞倒,该保住的要保住!”陈百川看出了齐全盛的情绪,口气严厉地批评说:“全盛,你这叫什么话啊?啊?听你的口气好像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我看你没什么好委屈的!建起了一片高楼,倒下了一批干部,这是不是事实?是谁想搞倒你吗?搞倒你的是你自己嘛!镜州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齐全盛就没有责任?我看你责任不小,就是我老头子做省委书记也饶不了你!你现在要清醒,不要再到处发牢骚了,一是要端正态度,二是要总结经验,三是要挽回影响,这没什么好说的!”齐全盛这才改了口:“是的,陈老,这话我去北京就说了,我是要反省,是要检讨!”陈百川缓和了一下口气:“当然,我也要总结,也要反省。今天下午见到秉义同志,谈到你和重天同志七年前闹不团结的问题,我就先检讨了嘛!我对秉义同志说,也许我啊,当时的省委啊,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不该将重天同志调离,更不该给你什么绝对权力!权力都是相对的,哪有绝对的呢?绝对了肯定要出问题嘛!我们共产党人讲唯物论,讲辩证法,讲的都是相对论嘛,哪来的绝对论啊?啊?何况我们的权力来自人民,绝对权力就更说不通了。”齐全盛很识趣:“陈老,镜州出现的问题,完全是我的问题,与您老书记没关系。”陈百川在湖边站下了,看着湖光水色说:“怎么没关系啊?你齐全盛是我主持省委工作时用的干部,你干得好,不辜负人民和党的期望,对我们的改革事业有大贡献,就说明我和省委用对了人,尽了心,尽了职;你干得不好,出了问题,我就是失察,就难逃其咎,就是百年之后去见小平同志,也要向小平同志做深刻检查!”停顿了一下,又说,“全盛同志,你呢?这些年有没有个失察问题啊?白可树、林一达这些腐败分子是怎么上来的?我看你是昏了头!”齐全盛冷汗直冒,马上检讨:“是的,是的,陈老,我可能真是昏了头!这段时间我也在反思,这都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就被人家套进去了?是用错了人啊,光看到白可树能干,林一达听话,不同意见就听不进去了,成了一言堂堂主,闹出了一场大乱子,辜负了您的期望!”陈百川摆摆手:“不是我,全盛同志,你是辜负了人民和党的期望,也让我难堪啊!”齐全盛不敢再说下去了。镜州腐败案一出,他确实让老领导陈百川难堪了,上次带着李其昌偷偷跑到北京诉苦求援,就挨了老爷子一顿痛骂。可痛骂归痛骂,这次到上海开会,老爷子还是来看望他了,既向郑秉义和现任省委表明一个态度,也实实在在为他做工作,他知道。陈百川还是过去那个陈百川,为了一手培养的爱将,甚至不惜委曲求全向郑秉义检讨。因此,齐全盛便觉得自己揣摩出了门道:看来,陈百川这次来省城不简单,郑秉义和关省长这么热情接待也不简单,他们双方也许在谋求某种政治上的平衡点,要达成某种妥协了。果然,严厉批评过后,陈百川的口气变了,仰脸望着星空,缓缓说道:“今天,我对秉义同志和关省长都说了:改革开放二十二年了,不论是镜州还是全省全国,大致情况都差不多,成就很大,问题不少,突出的问题就是干部队伍的腐败。所以,总书记在这时候向全党提出‘三个代表’,真是太及时,也太重要了。所以,我们的头脑一定要清醒,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坚定不移地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所以,腐败必须反,不反不得了,是要丧失民心的啊,是要亡党亡国的啊!”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是呢,也不能绝对,不能满眼都是腐败,看不到成就!就拿我们镜州来说吧,腐败问题很严重,成就也不小,一片片高楼总是起来了嘛,经济总是上去了嘛,人民生活水平总是提高了嘛!干部队伍呢,从总体上看也还是好的,包括你齐全盛,还是能押上身家性命搞改革的,历史贡献不小,老百姓基本上也还是满意的!这是一个基本判断,对这个基本判断,秉义同志和省委也是认同的!”齐全盛的揣摩得到了初步验证,心里一热,连连应道:“是的,是的,陈老,镜州的辉煌成就明摆在那里,只要不是别有用心,只要讲点辩证法,就不可能做出其他的判断嘛!”陈百川离开湖岸,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就算有些人别有用心也不必怕,公道自在人心嘛,老百姓心中有杆秤嘛!我们这些同志二十二年来搞得怎么样,老百姓会给我们公道的评价,历史会给我们公道的评价!”突然掉转了话题,“全盛啊,九年前到镜州视察时,我讲过一次话,不知你还记得不记得?哦,提示一下,就是卜正军同志去世后不久的那次讲话。”齐全盛带着深情的回忆说道:“陈老,这我哪敢忘啊?你在镜州全市党政干部大会上说了:允许犯错误,不允许不改革!你说,卜正军尽管犯了严重错误,可仍是个好同志!你还说,改革就是探索,探索就不可能没有失误,有了失误必须纠正,必须处理,也就是说,做出失误决策的领导者,必须做出个人牺牲,还必须正确对待。过去战争年代,我们掩埋了同志的尸体,踏着同志的血迹前进,今天的改革开放,也还要有这种大无畏的精神!”陈百川看着齐全盛,语重心长:“全盛啊,九年前是卜正军,今天轮到你了,我的态度没变,仍然是九年前的观点:允许犯错误,不允许不改革!镜州出了这么大的腐败案子,你齐全盛作为市委书记,错误不小,责任不小,该认账要认账,该检查要检查,不要再和秉义同志顶牛了!你不要有情绪,不要以为自己经济上没问题,就理直气壮,就意气用事,这不是负责任的态度,也不是一个市委书记应有的态度!不论处境多难,镜州的工作不能放松,该负的责任还要负,只要省委一天不调动你的工作,你就要坚持一天,就得擦干心头的血迹继续前进!”齐全盛热血一下子涌到头顶:“老书记,我……我向您保证!”陈百川也动了感情,拉着齐全盛的手,讷讷道:“就是倒下了,也要像卜正军啊!改革开放可是我们这代共产党人最成功的作品啊,凝聚了……凝聚了我们民族的心血和梦想啊!”齐全盛眼圈红了:“陈老,我……我明白了,先向省委做检查,争取早点回镜州工作。”陈百川欣慰地笑了,轻轻拍打着齐全盛的手背说:“你这个同志心里有数得很嘛,我看也是很讲政治的嘛,这就对了!我也很严肃地和秉义同志说了,如果有确凿证据证明你和镜州腐败案有直接关系,就别客气,对你实行双规;如果没有,就让你尽快回镜州工作,不要吊在这里了。吊在这里算什么呢?啊?你既没法好好休息,又产生抵触情绪,还影响镜州的工作。”齐全盛愤闷地说道:“再说,中组部、中纪委也没有这种强制休息的规定!”陈百川不悦地看了齐全盛一眼:“看看,抵触情绪又上来了吧?就不能往好处想啊?我看这是省委和秉义同志对你的一种特殊保护措施,太客气了!如果是我,先把你规了再说!”齐全盛怔了一下,不敢做声了,——这老爷子当权时没准真会这么做。陈百川又按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WTO就在眼前了,前些日子我在北京开全国人大常委会时得知,今年年底入关已成定局。镜州走向世界的步伐不能停下来,更不能乱。秉义同志和关省长说,要以你们镜州四大名牌服装为龙头,先在服装纺织这块和个大满贯,我举双手赞成,要给它摇旗呐喊哩。汽车工业要有大动作,要整合,小而全不行了,全省五家汽车制造企业最多保留一家,你们那个造蓝天小汽车的蓝天集团能不能保留下来啊?要争取。蓝天毕竟是我省头一家汽车制造企业嘛,整车生产线落成时,我去剪过彩,当年很辉煌嘛!”齐全盛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只怕难了,蓝天集团现在被白可树这帮蛀虫掏空了。”陈百川手一挥:“那就放弃,让省内其他汽车制造企业来兼并,不许搞地方保护主义。总之一句话,要抓住WTO这个机会,尽快转换政府职能,努力实现新世纪的二次腾飞!镜州基础好,还是要走在全省、全国的前面!秉义同志也是这个意思,也代表省委答应了,说是尽快做出决定,让你回去工作。”齐全盛点点头:“好,好,老书记,那我就等省委和秉义同志的通知了!”陈百川于不经意中,再次调转了话题,语气忧郁:“全盛啊,现在你不轻松,重天同志也不轻松啊,七年前的旧账怎么又翻腾出来了?啊?而且在这时候翻出来了?都是怎么回事啊?你让秉义同志怎么想啊?全盛,今天在我面前,请你说实话:这事你事先知道不知道啊?”齐全盛不禁一怔:“陈老,你咋这样问?是不是秉义同志让你来问我的?”陈百川摇摇头:“与秉义同志无关,是我老头子特别关心你!你和重天那些矛盾,没有谁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了,说吧,实事求是地说,这是我们私人之间的谈话,你就别耍花招了!”齐全盛作色道:“陈老,我不和你耍花招,实事求是地说,这事我真不知道是怎么闹起来的,更不可能去搞什么名堂。如果秉义同志请你这样问,就说明秉义同志对我有偏见!”陈百川再次否认:“你不要提秉义同志,这和他无关,是我老头子不太放心你!”齐全盛想了想:“那您也和我说点实话好不好?您是不是和秉义同志达成什么妥协了?”陈百川脸一拉,很不客气地责问道:“全盛同志,你想到哪里去了?啊?妥协什么?如果你和重天同志真在经济上有问题,谁敢做这个妥协?是我还是秉义同志?你什么意思呀?!”齐全盛赔着小心道:“陈老,请您说清楚:秉义同志和省委是不是一定要保刘重天?”陈百川很严肃:“你这个同志又想歪了吧?今天我可以明白告诉你:重天的问题被翻出来以后,秉义同志和省委都是很重视的,也是认真对待的,据我所知,没有任何袒护!但是,目前的调查进行得不太顺利。当年那位被判了刑的总经理两年前已病死狱中了,主持办案的市纪委书记又得了老年痴呆症,能讲清这个问题的我看也只有你了。我现在不要你立即回答,请你好好想几天,把事实回忆清楚,主动给秉义同志和省委写个翔实的书面汇报,好不好呢?”齐全盛应付道:“好吧,我先回忆清楚再说吧!这么多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住?!”陈百川白了齐全盛一眼:“怎么?好像不太情愿嘛?全盛啊,你不要搞错了,不要以为七年前我和省委支持的是你,就会无原则地处处支持你,事事支持你!今天,事情都过去了,我也可以告诉你了:当年研究镜州班子的时候,我也考虑过把你调走,让重天同志做镜州市委书记。重天同志做过四年平湖市长,搞经济很有一套,这考虑也是合理的。最后常委们讨论时认为,你是镜州老同志,把你留下来可能更有利,这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说到这里,又加重语气提到了刘重天的问题,“在我的印象中,重天同志不是个贪官嘛!你们当时汇报,不也说是他的秘书祁宇宙打着他的旗号作的案吗?全盛同志,你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能感情用事!”齐全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陈老,那你指示吧,你让我怎么写,我就怎么写!”陈百川没心思开玩笑,手一挥:“少给我来这一套,我说得很清楚,就是实事求是,你齐全盛看着办好了!”伴着一声叹息,又动情地说了起来,“你知道不知道,现在确实有人在搞重天同志的小动作,手段阴毒得很哩,都搞到我们的监狱来了,连那个祁宇宙都搞死了!你让秉义和士岩同志怎么办啊?能不认真查处吗?重天同志现在是有嘴说不清啊!”齐全盛只得再次重申:“陈老,我以人格和党性向你保证,这些情况我真不知道!”陈百川点点头:“这我相信,这种阴谋诡计你不会搞。不过,全盛啊,这种时候你也不能站在一边看热闹,甚至还幸灾乐祸啊!我刚才说了,改革开放是我们这代共产党人最成功的作品,凝聚了多少同志的心血和梦想啊!这心血和梦想,既有你的一份,也有重天同志的一份,你们都为这部成功的作品付出了代价,甚至是惨重的代价啊!现在,你吊在这里不清不楚,重天的爱人瘫在床上,他自己又陷入了这种境地!我真是很痛心啊!这么没完没了地斗下去怎么得了?亲者痛仇者快啊!改革开放的大局就被破坏了!所以,秉义同志在电话里一邀请呀,我就跑来了。来干什么?就是来做工作啊。你齐全盛可以不认这个账,不低这个头,我老头子要认这个账,要低这个头!作为前省委书记,我必须为我任上犯下的错误向秉义同志和关省长做检查,也必须做好你和重天的工作,我老头子有这个历史责任啊,推不掉啊!”齐全盛心灵受到了震撼,拉着陈百川的手,连连道:“陈老,我知道,都知道!”陈百川激动不已:“我们都是共产党人,共产党人要讲党性,讲原则,讲政治道德,不能总计较个人恩怨,个人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算什么呢?有什么好计较的呢?更何况这些恩怨还是在工作中产生的,应该严以责己,宽以待人嘛,应该相见一笑泯恩仇嘛!为了国家利益、人民利益和改革开放的大局,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就不能在同志的感情上再付出一些?”齐全盛也动了真情,声音哽咽了:“陈老,您别说了,别说了……”陈百川讷讷道:“不说不行啊,不是要学习和贯彻总书记‘三个代表’的理论吗?那就要理论联系实际啊!今天我在你面前说,以后有机会还要和重天同志说,和镜州所有干部说,要齐心干事,不能离心离德,更不能出于个人目的煽风点火,制造事端!”镇定了一下情绪,又说起了具体问题:“你们那个市长赵芬芳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搞出了个齐全盛逃跑事件啊?她这个市长想干什么啊?我看她是惟恐天下不乱,是想制造混乱抢班夺权!”齐全盛有些惊疑:“陈老,赵芬芳的事也……也是秉义同志告诉你的?”陈百川点点头,意味深长道:“全盛,我看秉义同志和省委不糊涂啊……”齐全盛这才明白了,郑秉义和省委并不是那么好骗的,他的被动,并没有给赵芬芳带来政治上的主动,赵芬芳的所作所为没有逃过郑秉义犀利的目光,此人看来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鹭岛之夜的这次谈话是深入真诚的,一个顾全大局的前任省委书记和一个身处逆境的现任市委书记都在月光星空下敞开了自己的心扉。齐全盛被陈百川说服了,郑重答应了两点:一、拿出一个共产党人的胸怀来,捐弃前嫌,主动和刘重天搞好团结;二、实事求是说清楚当年蓝天股票受贿案情况,还刘重天一个清白。陈百川因此很满意,再三说他是不虚此行了。陈百川上车离开鹭岛时,已是次日凌晨了,东方的天空隐隐现出了一抹血样的红霞。然而,事情却没有按照陈百川良好的意愿发展下去。次日中午十一时左右,刘家的小保姆陈端阳竟坐着刘重天的专车跑到鹭岛国宾馆来,把买按摩椅的一万两千元送来了,还带来了刘重天的一封亲笔信。刘重天的信尽管写得极为客气,甚至不无诚恳,但齐全盛却凭自己的政治敏感,在字里行间里发现了那种由来已久的势不两立的对立情绪。更要命的是,就在当天下午,市长赵芬芳又在没和齐全盛商量通气的情况下,突然在镜州市政府新闻中心主持召开记者招待会,对蓝天集团和蓝天科技巨额亏损的内幕予以曝光,而且是打着刘重天的旗号!齐全盛被这两件事弄得目瞪口呆,接过镜州市委的汇报电话,马上叫车去了省委……齐全盛不顾秘书的阻拦,几乎是硬闯进了省委书记郑秉义的办公室。这时,郑秉义正和刘重天谈话,外面的接待室还有三批人在等着汇报工作。齐全盛进门先道歉:“秉义同志,实在对不起,我今天是闯宫了,不讲政治了!”郑秉义怔了一下,马上笑了:“老齐,看你说的,还闯宫,我这破办公室可不是宫殿啊,比不得你老兄在镜州的办公室嘛!——哦,坐,先坐吧,我和重天马上就谈完了!”刘重天站了起来:“秉义同志,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你和老齐谈吧。”齐全盛拦住刘重天:“重天,你别走,我汇报的事与你有关,你最好也坐在这里听听!”刘重天意识到了什么,只好在沙发上坐下了:“怎么,老齐,镜州又出什么事了?”齐全盛没好气地讥讽道:“刘大书记,你还问我?这么有趣的事,难道你会不知道?你干得漂亮啊,到底让蓝天集团曝光了,而且是借赵芬芳的手!”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刘重天同志,我提醒你:不要把个人恩怨搞到工作中来!你以为把蓝天集团问题曝光仅仅是让我齐全盛难堪吗?你们这样干是不负责任的,是要出大事情的,甚至会引发社会动乱啊!”脸转向郑秉义,恳切地说,“秉义同志,昨天陈百川同志几乎和我谈了一夜,要我顾全大局,要我在岗一天就负一天的责任,说了很多,说得我热泪盈眶,所以,今天我才来闯宫了,才来向你和省委反映情况了!秉义同志,我现在请你表个态,镜州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还要不要了?”郑秉义很沉着,挥挥手:“老齐,不要这么激动嘛,慢慢说,先把事情说清楚!”齐全盛情绪仍很激动:“今天下午两点,也就是两个多小时之前,赵芬芳在市政府新闻中心主持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对蓝天集团的问题进行了大曝光,连内部掌握的数字都公开了:集团净资产不到十五个亿,负债却高达二十五个亿,实际上已经破产。上市公司蓝天科技,受集团沉重债务的拖累,举步维艰,即将被有关部门ST。赵芬芳说了,腐败造成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政府部门将依法办事,既不会包庇任何涉案的腐败分子,也不会给蓝天集团和蓝天科技托底。秉义同志,你设想一下,对此,蓝天集团和蓝天科技上万员工会怎么想?他们正常进行着生产,突然间,自己的单位就破产了,那不炸窝了?还有投资蓝天科技的股民,也不会放过我们的!”郑秉义听明白了:“老齐啊,这是赵芬芳干的事嘛!怎么又扯到重天同志头上了?”齐全盛冷冷地看了刘重天一眼:“我这阵子在省城休息,镜州工作是重天同志主持的嘛!再说,重天同志的观点我清楚,不包不护,该曝光就曝光,——请问重天同志,是不是这样?”刘重天这才有了说话的机会:“老齐,该曝光就曝光,这话我是说过。不过,是指蓝天科技股价操纵一事而言,从没说过在蓝天集团调查尚未结束就将案子曝光,更没说过要把蓝天集团的经济数据拿出来曝光。”说到这里,声音也提高了,“但是,这也并不是说蓝天集团的严重问题就要一直捂下去,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今天不见,明天还要见,这个事实必须正视!”齐全盛逼了上去:“重天同志,这么说,赵芬芳这么做是得到你许可的了?”刘重天摇摇头,口气平淡:“全盛同志,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对此我一无所知,我和你一样感到十分吃惊,十分意外!而且,我和你一样认为,这样突然曝光是极不妥当的!赵芬芳所谓的不托底,实际上是拉响了一个潜在的炸药包,确有可能破坏镜州安定团结的局面!”齐全盛把脸转向郑秉义:“既然如此,秉义同志,我有两个建议:一、立即对赵芬芳采取组织措施,将她从镜州市长的位置上调离;二、请重天同志马上赶回镜州妥善处理这件事!”郑秉义目光炯炯地看着齐全盛:“老齐,怎么请重天同志回去处理?你这个市委书记该承担什么责任啊?有一点很清楚,不是别人,而是你齐全盛必须对蓝天集团的现状负责,包括严重的腐败问题!你不是一个普通党员,你个人经济上的清白并不能替代一个市委书记的责任!”齐全盛毫无怯意,坦荡地道:“秉义同志,这个责任我当然要负,检查正在写,以后省委给我什么处分我都会接受,但是,鉴于现在这个情况,必须请重天同志赶快回镜州……”郑秉义这才叹息着说:“好了,好了,老齐,你不要叫了,还是你回去吧,马上回去!你今天不找我,我明天也会找你: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也该回去工作了,解铃还需系铃人嘛!重天现在还不能走,恐怕要休息几天了,他爱人的情况你知道,他实在是太难了啊……”刘重天却插上来说:“秉义同志,如果……如果你同意,我也和老齐一起回去吧!”郑秉义想了想:“重天,你歇歇吧,哪怕陪你爱人呆一天也好!”继而,又语重心长地对齐全盛交代,“老齐,该说的话,陈百老昨天都和你说了,我就不重复了。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不是陈百老一个人的意思,也是我,关省长,士岩同志,和我们省委的意思,应该怎么做,你就凭党性,凭政治良知,好好去做吧!不要把重天同志想象得这么灰。陈百老向我和关省长打保票说,你们二位本质上都是好同志,我同意陈百老的这个判断。赵芬芳这位同志呢,陈百老让我们注意,我们早就在注意了,现在看来是有问题,这个女市长也许有些利令智昏了!”刘重天道:“秉义同志,我看老齐的意见不错,这个市长看来是要重新安排了。”郑秉义看了刘重天一眼,回答得含而不露:“我在镜州会上代表省委说过的,如果发现有人不顾大局,为了个人的政治目的搞小动作,有一个处理一个,决不客气,这话是算数的!”齐全盛又想了起来,“哦,对了,秉义同志,我在省城休息了这么长时间,镜州那边传言不少,这突然回去,有些事恐怕没那么好处理,况且,我现在还在省城,你看能不能以省委的名义打个电话给镜州市委宣传部,让他们把赵芬芳今天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先压下来?”郑秉义想了想,同意了,叫来了秘书,交代说:“马上以省委的名义给镜州市委宣传部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蓝天集团问题比较复杂,目前尚未结案,很多事情还没搞清楚,资产清算也没开始,赵芬芳同志在未经市委常委会讨论的情况下擅自发表言论的做法是欠妥当的。她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内容不得见报,电视不得播出,电台不许广播,以免产生消极影响!”秘书拿着记录稿走后,郑秉义又提醒说:“老齐,你和镜州的同志也要注意了,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是对的,维护镜州改革开放的形象也不错,但是,一定要依法办事,按市场经济规律办事!WTO就在眼前了,我们必须接受WTO有关规则的约束。别忘了,加入WTO的协议,是由中国政府签的字,也就是说,这个协议是用来规范政府行为的,从逻辑上讲,WTO的协议对企业没有直接约束力。蓝天集团是制造汽车的,就算没有这种严重的腐败问题,入关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们政府怎么办?再发红头文件?再托底包下来?恐怕也不行吧?要考虑和WTO规则的相容性,你们镜州市委、市政府不能再做蓝天集团的代理人了。”刘重天忧虑地道:“秉义同志提醒得对啊,从这个意义上说,赵芬芳不给蓝天集团托底的观点还是正确的,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要维护,蓝天集团的问题要解决,还有个应对WTO的问题,看来我们政府以后的行政方式、行为方式、组织形式都要有个适应性变化了。”齐全盛已经坐不住了,苦笑着站了起来:“秉义同志,重天,你们的这些意见我都同意,完全同意!我也没说过要把一切都包下来,一直说的都是资产重组嘛!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具体方案我们再好好研究吧!现在我得赶快回镜州了,别真闹出什么大乱子来!”从郑秉义到刘重天、齐全盛,三个省市领导都怕闹出大乱子,大乱子还是闹了出来。镜州623事件到底爆发了。六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时四十分,蓝天集团近三千员工突然停止生产,从汽车装配线上走下来,高举着“严惩腐败分子,还我血汗积累”的大幅标语,到镜州市政府门前群访静坐。齐全盛和刘重天从郑秉义办公室出来,在省委大楼门厅前正等车时,常务副市长周善本的告急电话就打来了,是打到刘重天手机上的。周善本开口就埋怨,问刘重天这两个多小时为什么不开机?刘重天说,自己向秉义同志和省委汇报工作,怎么能开机?周善本顾不上埋怨了,口气焦虑地汇报说,赵芬芳代表市政府发表的那个讲话引起了大麻烦,蓝天集团的工人们闹起来了,现在市政府门前的月亮广场上人山人海,始作俑者赵芬芳偏不见了,他被迫代表市政府和蓝天集团群访员工对话,情况严重。刘重天听罢,说了一句:“善本,你和齐书记说吧!”默默将手机递给了齐全盛。齐全盛接过手机,马上听到了一片嘈杂的吼叫声,似乎还有人提到他和女儿齐小艳。嘈杂喧闹声中,周善本沙哑着嗓门问:“齐书记,你看怎么办?工人们连你也捎上了。”齐全盛毫不迟疑地道:“那我就去向工人同志们做解释吧,你们不要激化矛盾!”周善本说:“齐书记,我看还是让重天同志出面比较好,工人们现在情绪比较激动。”齐全盛火了:“蓝天集团和重天同志有什么关系?是我的责任我就不能推卸!另外,马上给我通知赵芬芳,请她从阴暗角落里走出来,到现场解决问题!”合上手机时,刘重天的车先驶上了门厅。刘重天拉开车门:“老齐,走吧,看来我得先陪你一起回去一趟了!”齐全盛心头一热:“重天,月茹这么个情况,你还是歇歇吧,秉义同志准了你假的。”刘重天推了齐全盛一把:“行了,老伙计,你就上车吧,这种时候还客气啥!”这时,齐全盛的车也到了,齐全盛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刘重天的车,上车后,摇下车窗对李其昌交代:“我坐刘书记的车先回去了,你到鹭岛替我收拾一下东西,也尽快回镜州。”周善本再也没想到身为市长的赵芬芳会在关于国际服装节的新闻发布会上把蓝天集团的问题捅出来,更没想到赵芬芳在新闻中心的讲话发表仅仅两小时,蓝天集团的工人就拥到了市政府门前进行群访,经验告诉他,这其中必有人做手脚,事件不像是突发的,而像似有蓄谋的。市政府值班秘书长把告急电话打来时,周善本发着烧,正在医院挂水,刚挂完一瓶。听过汇报,周善本心里很火,要值班秘书长去找赵芬芳解决。秘书长为难地说,赵芬芳开完新闻发布会就陪北京老区基金会肖兵几个贵宾去了星星岛,肯定回不来。擦屁股的倒霉事又落到了头上,周善本只好拔掉输液针头,紧急赶往市政府。车到人民路路口就开不过去了,周善本在车里看到,市政府门前的月亮广场上已是一片人头攒动,喧嚣嘈杂。长短不一的标语也打出来了,全是用墨笔写在白布单上的,最醒目的几条标语是:“严惩腐败分子,还我血汗积累!”“不要托底,只求正义!”“请问:镜州市委、市政府该对蓝天集团腐败现状负什么责任?!”还有一条标语十分大胆,把矛头明确指向了市委书记齐全盛:“齐家父女家天下,蓝天集团亏掉底,如此镜州,天理何在!”周善本心里一惊,知道这麻烦大了,搞不好又是一个别有用心的齐全盛“逃跑”事件,忙打电话给刘重天,准备向刘重天汇报,请求指示。不料,刘重天正在省委和郑秉义谈话,手机没开。周善本便让秘书再打电话找赵芬芳,——赵芬芳敢闯这个祸,就得负这个责。赵芬芳的手机不在服务区,秘书把电话打到了星星岛宾馆,宾馆经理说,赵市长和一帮北京客人坐旅游快艇出海了。周善本没办法了,只好让司机倒车,打算从海沧街后门进政府大院。车掉头往海沧街开时,秘书已看出了周善本的疑虑和不满,婉转地建议说:“周市长,你身体这个样子,现在还发着烧,只怕撑不住啊,我看还是回医院吧,反正这不是你的事!”周善本苦笑道:“怎么不是我的事?我知道了就是我的事了,这没什么好说的!”秘书说:“不是还有齐书记嘛,要不,再给省城鹭岛打个电话,找找齐书记?”周善本回绝了:“找老齐干什么?把老齐架到火上烤啊?没看到标语都打出来了吗?”秘书发牢骚说:“周市长,我看呀,人家都在套你这个老实人哩!”周善本是讲原则的,不论心里如何不满,如何疑虑,在秘书面前仍不愿表露出来,掩饰说:“什么人家?谁套我啊?老齐是被秉义同志请去休息的,身不由己;重天家里出了急事,不能不赶回去处理;我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又在家里,不处理怎么办?不负责怎么办啊!”秘书公然提到了赵芬芳:“那赵市长呢?怎么放了把火就溜了?这正常吗?”周善本掩饰不住了,连连摆手:“别提她,别提她了!”从后门进了政府大院,公安局副局长吉向东急急忙忙跑了过来,汇报说:他们吴局长正坐镇市局,紧急调动警力,通往月亮广场的四条大道准备按以往制定的防暴预案全面封锁,力争不进一步扩大事态。汇报完后,吉向东又恭恭敬敬地问周善本,还有什么指示没有?周善本高烧未退,头晕脑涨,可心里并不糊涂,马上指示道:“说两条吧:一、不要激化矛盾。今天这情况事出有因,好好一个国营企业,说破产就要破产了,晴天霹雳啊,太意外了,工人同志情绪有些冲动可以理解,你们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文明执法;第二条,想法弄清事情真相,找找线索,排查一下,怎么一下子就闹起来了?这么迅速?还有,他们怎么冲着齐书记来了?有没有人暗中做手脚啊?要给齐书记一个交代!”吉向东连连应着,带着几个干警出去了。然而,过了没屁大的工夫,吉向东又回来了,再次汇报说:“……周市长,工人们现在都很激动,已经拥到市政府自动门前了,有些人已翻过不锈钢自动门跳了进来,一定要和你们市领导对话,请市领导给他们一个明确说法:根据赵市长今天下午的讲话精神,蓝天集团是不是马上就要进入破产程序?进入破产程序后,他们怎么办?蓝天集团是白可树、齐小艳这帮腐败分子搞垮的,而这帮腐败分子们又是咱们市委、市政府任用的,市委、市政府该负什么责任?凭什么不给他们托底?问题……问题提了一大堆哩……”周善本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手一挥,恼怒地道:“让他们问赵市长去!”吉向东苦着脸:“可赵市长现在不在啊,周市长,你是常务副市长,你看……”周善本万般无奈,只好拖着病躯,硬着头皮去和大门口的工人们对话。然而,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赵芬芳毕竟是市长,她刚刚说过的话,他这个常务副市长不好否认,可这些话又分明没经过市委常委会研究,也没在市长办公会上商量过。于是,周善本强打精神对工人们说:“……同志们,大家先不要这么激动,赵市长今天的讲话还只是个人意见,而且,大家也知道,这个新闻发布会本来是为国际服装节召开的,是有记者问到了蓝天集团,赵市长才随便说了说自己个人的看法!我强调一下:是个人看法!”一个已跳过自动门的员工很不客气地责问道:“周市长,赵市长身为市长,而且是在新闻发布会上的公开讲话,仅仅是个人的看法吗?你觉得这种说法能服人吗?”周善本牢牢守住底线:“是不是能服人是一回事,是不是事实又是一回事。我认为赵市长说的就是个人看法,只代表她个人。作为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关于蓝天集团的破产问题,市委、市政府从没研究过,而是在考虑重组,一直在考虑……”自动门外,又有人吼了起来:“什么重组?还不是变相破产么?周市长,你说清楚:这些年白可树、齐小艳这帮贪官到底从我们集团弄走了多少昧心钱?经济责任到底该谁来负?”周善本努力镇定着:“大家都知道,蓝天集团腐败案,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刘重天同志正带着一个专案组在认真查处,相信很快就会有查处结果!至于说到经济责任,我个人的意见应该客观分析,腐败分子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市场因素和经营管理不善造成的损失也是客观存在。不瞒同志们说,这段时间,我抓蓝天集团的工作,经常去,比较了解集团的情况……”一阵吼声将周善本的话打断了——“别狡辩了,你们当官的有几个好东西?!还不是官官相护!”“周善本,你来抓蓝天集团,怎么把蓝天集团抓破产了?我看你还不如白可树哩!”“周市长,蓝天集团破产,对你个人有什么好处?你说清楚!”“蓝天集团破产了,你们这帮贪官就能逃脱惩罚了,是不是?”……

  方秉仪被众人推推挤挤,一不小心被人推了一下,站不住就往海水倒去。为了保持中心抓住某人的衣角。不料方秉仪连同某人一起掉进水里,而那某人当然是别人心中的白马王子——Michael——陈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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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哪位世侄女对我们这么有心?”刘清欣、方秉仪闻声回头看。两位身穿华丽长裙的气质高贵的美丽妇人和两位身穿黑色西装成熟英俊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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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我在这里。”名媛们激动地喊,每个人都想引起Michael的注意。陈晓对这些热情的欢迎都见惯不怪了,但是他还是对每个人都非常绅士,也非常享受呆在温柔之中。爱情小说

  “晓?”一众千金名媛一听,就顿时如开笼小鸟,争先恐后地往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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