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国还说澳门新蒲京912226:,可小堂哥竟然嗫喏了半天

当前位置: bbin澳门新蒲京-912226的官方网站 > 读书文摘 >

  满身疲惫的王小山坐在马扎上,托着瘦瘦的腮帮子,望着不远处的一家酒店门口发呆。那里,正清晰地传来一阵阵喧天动地的锣鼓声。那是酒店为新人结婚而奏响的喜庆之乐。

民工张树国刚下了升降机,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寻声去看,只见伙夫老刘头手里举着一封信,正在向自己招手,嘴里大呼小叫:“张树国,你媳妇儿又来信了,大概又想你了想得受不了了。”
  工友们一阵哄笑。张树国所在的包工队几十号人,就数他媳妇的信来得勤,平均一个月一封。
  在众人的笑声中,张树国跑过去,从老刘头手里抢过信,随手装进口袋里。他并没有急着看信,阴沉着一张脸,洗手,吃饭,抽烟,直到回到宿舍,躺到床上,才拿出信,叹口气,打开。其实,不用看,他也大致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无非两件事,第一,要钱;第二,要照片。
  张树国是春天跟随一个小包工队来上海的。包工队在浦东一处工地上揽了差事,没白没夜干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年了。张树国生活在偏僻的大山里,以前可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到上海这种大都市走一遭。初到上海的时候,他就写信跟媳妇儿邱玲吹,说距离自己工地不远,就是世界闻名的东方明珠塔,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塔尖。张树国还说,东方明珠塔是上海最著名的标志性建筑,到了上海不爬东方明珠塔,就跟没到过上海一样。等碰上休班,我一定要登上去。
  邱玲很激动、很骄傲,男人是村里第一个到上海的人,又是在电视里经常出现的东方明珠塔附近干活儿,还要登上去,那多荣耀啊!有一次,她和几个女人到村长家里看电视,看到东方明珠塔的时候,忍不住一惊一咋地炫耀:看,这塔俺家树国爬上去过。女人们一片惊羡,叽叽喳喳,说你们家树国真有本事。只有村长的女人不服气,邱玲长得比她好看,她就一直看不过眼,逮着机会就要唱反调,就冷不丁哼了一声,说:“吹什么吹?我还说我男人上过天安门城楼呢。”
  女人们闻听,都笑了。村长心脏不好,去年到北京的医院看过病,是村里第一个到北京的人。在村里人心里,北京是圣地,天安门城楼更是圣地中的圣地,那是随便上的吗——那是国家领导人才有资格上的!他一个小村长,级别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村长女人说他上过天安门城楼,明摆着是吹牛皮。(村里人还都不知道,其实,天安门城楼早就对游客开放了,只要花钱买票,就可以上去。)
  对方不信,邱玲也不跟她一般见识,自豪地说:“树国真的爬过东方明珠塔,他干活的工地就在东方明珠塔的旁边。”
  村长女人“嗤”地一声,“那也证明不了他爬过呀。就像我男人虽然去过北京,却不能证明他上过天安门城楼一样。大伙说,对不对呀?”
  有人就附和,说对呀,空说无凭呀。
  邱玲气得差点掉出眼泪,发狠说:“不信你们就等着瞧,我让树国寄照片回来。”她电视也不看了,噔噔噔,昂头挺胸地走了。回到家,邱玲就趴下来给男人写信,让他一定要去爬东方明珠塔,而且,爬上去后,一定要照张相片。
  张树国回信答应,说没问题,电视塔就在旁边,抬头就能看到,抬脚就能过去,我随时可以去爬。
  后来,张树国才知道,这件事,还并不那么容易呢。
  首先,是时间问题。因为工期紧,工人们没日没夜地干,加班加点是常事,歇班对张树国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奢望。当然,也不是绝对没有歇班,偶尔碰上停电,不歇也不行。时间有了,就碰上第二个问题了,那就是钱的问题。
  第一个歇班日,张树国兴冲冲地赶到东方明珠塔下,这才知道,要想爬上去,还要花钱买门票。门票的价格是70元,到最高处要100元。别说张树国兜里没有100元,就是有,他也不会花这笔巨款爬到塔上去看光景。一百元能干的事情多着呢,那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是十斤猪肉,是儿子一学期的杂费,是一袋化肥。看光景儿就要花一百元,太奢侈了!
  可是,不爬上去,又完不成老婆交给的任务。张树国在广场上转了几圈,看到有不少照相的摊点,灵机一动,就花了十块钱,照了两张以电视塔为背景的相片。相片上,为了将高高的电视塔全部摄入画面,他显得很渺小,面目模糊,不过,他身后的电视塔巍峨耸立,“东方明珠塔”几个大字清清楚楚。
  邱玲收到相片后,底气立马足了,大张旗鼓地到处展示给村里的女人看。大家欣赏后,又是一番赞叹,唯有村长的女人依然不服。她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不屑地说:“笑话,站在塔下就能证明你家树国上去过吗?”她拿出一张村长在天安门广场上照的相片,“照你这么说,这张照片是不是也就能证明俺家富贵登上过天安门城楼了?”
  邱玲哑口无言,对呀,树国如果上了电视塔,就该有在塔上的照片啊,听说那塔高好几百米,在上面可以俯瞰黄浦江,还可以看到上海的城市全景。为什么没有这种在半空中的照片?邱玲也怀疑了,就写信质问张树国:你到底上没上去过?如果没有,一定要上去,一定要有以上海市区全景为背景的照片。
  张树国只得实话实说,回信说门票要一百块呢,我觉得花这钱不值。
  邱玲看到信后,吃了一惊——到塔上四处瞅一瞅,就要一百元,这不是抢钱么?她也觉得不值,但再一想,自己已经把话放出去了,村里没人不知道自己男人上过著名的东方明珠塔,这可关系到自己以后能不能在村里抬起头做人的问题。人要脸树要皮,花再多的钱,也要挣回脸面。她犹豫了几天,一咬牙,去信说:我不管,反正你要把照片寄回来,不然我没脸见人。
  张树国只有服从,不过,他身上却没有钱了,出门的时候,身上倒是带了几百块钱,可到包工队交了各种押金后,已经所剩无几了。工地上吃住免费,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工钱就一直拖着,包工头说是等工程完工后一起结账。包工头还说,不发工钱是为大家好,不然的话,上海是个花花世界,诱惑太多,钱到你们手里只怕不等捂热就不在了。
  张树国没有钱,登东方明珠的愿望就一直没有实现。
  秋天的时候,邱玲来信更勤了,除了要照片,还有一个内容,就是要钱。她说你出去半年多了,一分钱没寄回来,家里如今连买斤咸盐的钱都没有了,种麦子要买化肥,儿子也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赶快想办法。
  张树国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去求包工头,要求预支工钱。包工头叫苦说,工程不结束,他也拿不到开发商的钱,开工资只能自掏腰包,而他腰包也瘪得很,所以他不能开这个先例,单为张树国一个人发工钱。
  张树国说我确实急需用钱,算我借你的也成。包工头就问你要钱做什么。张树国说:“家里要买化肥种小麦、儿子上学,还有,”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电视塔,“我想登一次东方明珠塔。”
  包工头想了想,拿出二百块钱,说:“这点钱你先寄回去应应急。”他瞅了一眼电视塔,皱着眉头问,“你登这塔干什么?是不是吃饱了撑得?”
  张树国不好意思说是为了给老婆圆谎,就说:“这辈子好不容易到上海一次,总得留点纪念,以后回去也好跟人家吹吹牛。”
  包工头摇着头,批评说:“你呀,少给我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咱来上海是来挣钱的,不是胡花钱的。给你说,东方明珠塔连我都没上去过呢。再说,上海的好光景多得是,你要是都看完,恐怕你今年挣的钱都花光也不够。”
  张树国没办法,只得暂时将二百块钱寄给老婆,附信承诺说等年底发了工资,一定到塔上去照相。
  没想到,老婆邱玲很快回信,除了说寄回去的钱不够,还是让他尽快想办法到东方明珠塔顶上照相片。老婆说,村长前几天到北京医院复检回来,带回一张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照片,毛主席一样挥着手,神气极了,现在全村都轰动了,村长老婆更是神气活现,说话夹针带刺儿地挖苦我,弄得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
  没钱,张树国能有什么办法呢?
  过了几天,工地遇到临时停电,工友们换上压在包袱底的衣服,纷纷出去逛街。张树国一个人又来到明珠塔下,盯着塔顶想办法,看了半天,叹口气,自言自语道:“我要是只鸟就好了。”
  入口处,游客们正排着队向里走。张树国摸着空空的口袋,羡慕地看着。当他看到一些旅游团进去时,检票员并不挨个检票而只是点人数的时候,眼睛一亮,就壮着胆子,跟在一个旅游团的后面,低着头向里走去,企图冒充游客蒙混过关。不料,他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引起了检票员的主意,轮到他时,检票员客气地请他出示门票。张树国面红耳赤,在身上左翻右掏,支吾了两声,佯装找不到,狼狈地掉头返回。
  回到工地后,张树国再一次去找包工头。这一次,他不再隐瞒,将自己老婆跟别人斗气的事情说了,说自己怎么也得帮老婆挣回这个面子。
  包工头明白了,说原来你上去只是为了照张相片啊,花这冤枉钱干什么?咱这楼年底就盖到顶层了,比那电视塔也矮不了多少,我保证到时候在楼顶看到的景色跟在电视塔上看到的没什么不同,想照相的话,到时候你爱怎么照就怎么照。
  张树国心中一亮,大喜:对呀,只要是在半空拍的照片,村里人又没来过上海,更没人登过东方明珠塔,到时候自己就说是在电视塔上面照的,背景又是半空中俯瞰上海的全景,保证人人相信。何苦还要去花一百块钱呢?
  张树国主意拿定,就给老婆邱玲写信,说现在赶工期,没有时间去爬电视塔,但年底马上就到了,你再忍几天,我保证到时候带着全部工钱和在电视塔上照的相片回去。
  两个月后,大楼终于盖到了最顶层。再过几天,就要放年假了,也到了该兑现工钱的时候了,却迟迟没有发钱的动静。工友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在回家前领到工钱,这是大事,张树国除了这个,还记挂着照相片的事情,这也是大事。
  这天上午,工友们没有上工,群情激昂地围着包工头,要求马上发工钱。包工头也要从上家的手里拿到钱才有钱发,拿不到钱,他自己今年也就白干了,所以,他和大伙儿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比谁都要急。他请大伙不要乱来,说大伙儿一起商量个办法,尽快去把工钱讨来。
  张树国见一时商量不出个结果,就拉着一个工友,拿着借来的一架傻瓜相机,坐上升降机上了顶楼。
  此时,顶楼外围的架子还没有拆,外面还围着安全网,遮挡住了视线。张树国拆掉一块安全网后,眼前豁然开朗,果然可以俯瞰对面的市区,只见楼群密密麻麻,黄浦江、外滩、南浦大桥等景点尽收眼底。张树国大喜,选好背景,摆好姿势,让工友照相。他嘱咐道:“一定要选好角度,镜头注意避开安全网、铁架子,另外,东方明珠塔也要避开,别让它出现在背景中。”
  这就有点难度了,张树国必须探身到铁架子之外,才能达到这些要求。
  张树国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探到外面,拍了几张以对面广袤的楼群为背景的相片后,不满足,又建议拍几张以下面的黄浦江为背景的。这就需要自上而下拍摄,为了选好角度,同时避开铁架子,张树国就踩着铁管,尽量下蹲、外探,然后就问:“可以照到江面了吗?”
  工友在脚下垫了好几块砖,踮着脚,在取镜框里看了看,说:“还差一点。”
  张树国再往外探了探,“现在呢?”
  “还差一点点。”
  张树国竭力外探,脚下只剩下脚尖还在架子上了,“现在呢?”
  “好了。”
  张树国松开紧握铁管子的左手,举起两指,摆出胜利的“v”型。
  工友“啪”一声摁下了快门。
  就在此时,张树国突然失去平衡,脚下一滑,霎那间,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楼下飘落下去。
  张树国死了。他的死带来的直接后果是,第二天,他的工友们就领到了工钱。因为有消息说,有一名民工为争取拖欠的工资从顶楼跳楼自杀。尽管后来经调查证实这是谣言,但各方面都极为重视,要求务必及时将拖欠的工钱发到民工手里,让大家高高兴兴回家过年。
  包工头亲自将张树国的骨灰送回老家,除了骨灰,还有几张相片。
  相片上的张树国摆着胜利的手势,很神气。
  包工头对死者的遗孀邱玲说:“这是你男人在东方明珠顶上照的照片。”

柱子坐在市中心广场,和工地的一帮工友盯着大大的屏幕看足球。他只是静静地看,周围一帮城里人又是喊又是叫,还不时骂出一串串脏话,他才知道那是在骂中国队,他没觉得这么多人抢一个球有什么意义,这不比他在工地干一天活累。可知道骂的人都嫌中国队不争气,自家人才骂呢,打是亲,骂是爱。在这时候,他突然有些想幺妹。不知道幺妹现在在哪儿?
  
  听出来打工的侄女说曾在沈阳见过她,他也是知道后才找到沈阳的。可侄女含含糊糊地说,有人看见她在一家发廊打工,沈阳有多少发廊,他到哪儿去找啊。他也去了好多家发廊,可人家不给他理发,只洗头,发廊里浓妆艳抹的小妹洗头的时候还把一对大奶子直往他头上蹭,蹭得他心里火辣辣的,想着幺妹可能也是这样为客人洗头,他就忍不住浑身的火气,一把扯下了围在脖子上的毛巾,一头泡沫气冲冲地出来了。发廊妹跟在后面骂他SB,孙二很想打她,可抬起手还是放下来了,四周围上来几个头发花花绿绿的小痞子,不放他走。柱子不会打女人的,就像他不会打幺妹一样,因为幺妹是他老婆。柱子被掏干了口袋仅有的几十块钱,还被他们踹了几脚。
  
   柱子把这帐又记在村长头上了,想着幺妹可能还和村长在一起,他就恨不得想剁了他,他知道村长不会真对幺妹好的,他是在骗幺妹,他不会舍得打工挣钱给幺妹看病。他还让幺妹到发廊里干这肮脏的活,这次找到非得捅了他,然后接幺妹去看病。
  
  柱子家穷的只剩几间草屋了,娶媳妇成了个大难题。柱子排行老二,可村里人叫他二柱子不是因为他排老二,是他有点“二杆子”气。柱子的老大难终于在母亲临死前解决了,他娶了邻村的一个精神病幺妹。柱子在第一眼看见幺妹就直愣愣撑起了裤裆里的玩意。他知道这就是要和这女子做的事。别人说她神经病,他不嫌弃,他觉得幺妹在好的时候比画里的女子都好。他就要她。除了犯病时胡说八道,她几乎没什么缺点。幺妹进家门已经六年了,除了做饭睡觉,柱子舍不得给她干任何活,虽然她脑壳有点问题,可模样还是很俊的,四周八村都是挑得出来得。村长早就在打幺妹的主意了。这家伙在部队当兵时就是因为犯男女关系错误,才被部队开除的。狗日的,到村里还是改不了老毛病。柱子到外面打工挣钱,也不忍心把幺妹一人扔在家,他想挣点钱把幺妹脑壳的病看好就带着一起到城里来,可柱子在外面打工时,村长就骗到幺妹了。
  
  柱子一年才回一次家,可那年春节时,幺妹犯病了。两口子在床上哼嗤哼嗤忙活完了,说话时柱子觉得幺妹有点不对劲了。
  
  幺妹问柱子:“你知道我在家里睡觉时盖的是什么?”。
  
   “被子啊”柱子气喘吁吁地答道。
  
   “不是,是你啊”幺妹一脸妩媚地说。
  
   这妖蛾子还会说这话,柱子想着幺妹肯定是憋屈坏了,不由翻身想再酣畅一回。可他不知哪儿来得幽默,竟问道“那我不在时呢?”
  
  幺妹羞答答地说,“村长”。
  
  柱子一屁股瘫在床上,他觉得头疼,再也没听清楚幺妹后面的话,他知道幺妹犯病了,犯病时的话都不由自主,可都是真的。等他回过神来,扬手就想给幺妹一个巴掌。可巴掌最后落在柱子脸上,他看着幺妹天真又无知的脸,他打不下去了。
  
  这一年的春节谁也没过成,第二天早上柱子就跑回城了。他并不想这么早回城,家里还有他的幺妹和老父亲。可他没办法,派出所在抓他呢。那天晚上他安顿好幺妹吃药睡觉,他就去找村长了,村长还在活动室打麻将,见他来了不自觉地站起来了,他也害怕柱子的“二杆子”劲。可他想跑也来不及了,柱子飞身一脚,正中村长的裤裆啊,村长哭爹喊娘地在地上打滚,旁边几个人赶紧把柱子拉住了。柱子把活动室砸了个希吧烂,才住了手。打麻将的人没人拦他,大家知道这是活动室替村长挨的,柱子不出口气,村长怕是熬不过今天了。可大家都很吃惊,村长竟连柱子的病媳妇也不放过,挨打真是活该啊。
  
  村长当晚就被送到医院去了,副村长陪着去的,顺路就给派出所报了案。虽然村长说不要报,可他觉得这是最好的替换村长的机会,不光报了案,第二天还在镇政府里向镇长和书记都做了汇报。
  
  柱子跑回城后孤孤单单过了个年,没多久就得到村长被他一脚踢废的消息,村长老婆在骂柱子缺德的时候还庆幸村长再也不会惹祸了。可她也没想到村长被撤了,新任的村长就是报案的副村长。更没想到村长带着柱子的病媳妇跑了,撇下她一家老小还得她在家伺候着,村长媳妇有时真想再加一刀把村长彻底废了。
  
  柱子正想着,周围的人沸腾了,画面中中国队一个队员对着老外的裆部一脚飞踹,那老外倒在地上,翻滚地比村长还痛苦呢。边上上来一个黑衣裁判对他亮了一张红牌,他被罚下场了。
  
  柱子站起来了,他觉得痛快,太痛快了,就要这么踢,看你还敢偷人家老婆。他嘴里喊着骂着,只觉的爽,比他自己踢村长那脚还爽。这狗日的肯定也偷了人家老婆才会被人这么踢,他突然觉得和那个踢人的队员非常亲近,他想继续为他加油。直到周围人都盯着他看,他才停了下来。
  
  比赛继续进行,只是少了一个人,那个踢人的队员,他没法为他加油了。 孙二觉得这世道很不公平,只准他偷人家老婆,不准人家踢他?自己不是也被派出所逼得不敢回家嘛。他觉得这球真没看头,大家不同情他,还在骂什么劲啊?可他又不能大声喊出,人家老婆被偷了还不能踢他一脚吗?
  
  哦。周围的骂声更多了,又一个队员因为打人一肘被罚下了。怎么又是那个黑衣服的裁判,这人可能就是派出所的吧。村里有事不就是派出所管嘛,这人可能就是场上派出所的。
  
  踢人、打人不就一张红牌嘛!看看人家踢得比我厉害,打得也比我凶,就一张红牌罚下就完了。我就踢村长一脚,用得着躲这么长时间嘛,况且他现在也不是村长了,还骗着幺妹在外面不知什么地方,我还要找他呢,到时踢他个半死。
  
  柱子想到这儿,觉得这场球看的太值了。不看还不知道有人比我更苦大仇深呢。人家那脚踢得,比我姿势好看,也比我有劲。可能他偷人家老婆比村长还凶。我当时只顾着踢,没注意姿势好不好看,要是有电视转播,我踢得比这小子好看。
  
  柱子决定明天就回老家,出来躲这么久都没老父亲的消息,他想着呢。再去村长家,一定要问到村长媳妇村长到底在哪儿,他要找他,主要是要找回幺妹,不能让村长再这么祸害她。
  
  哦,差点忘了,顺便再去派出所领张红牌,他要把这踢村长的事结了。   

每一个个体都有存在的意义,每一个平凡的我们都有被记录的价值。“镜相”是澎湃人物的非虚构写作专栏,长期开放对外征稿。真实世界的个人命运、世情百态、时代群像,如果你有这些故事,欢迎写下来发送给我们。一经录用,稿费从优。

  王小山不由地就想起了女友柳青。

投稿邮箱:renwu@thepaper.cn

  柳青是他的女友。王小山来城里之前,柳青就是他的女友了。柳青和他一个村的。柳青的爸爸还是村长呢。这让王小山很神气。都成了村长的未来女婿了,能不神气?当然,王小山很清楚,其实村长是不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村长之所以默认自己和柳青的恋爱关系,一是因为柳青真的很喜欢高大帅气的王小山,作父母的不敢硬拆鸳鸯,二是因为王小山的哥哥在城里念大学。王小山的哥哥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呢。

今天这篇稿件来自范雨素。

  可这都是以前的事了。很快,大学毕业的哥哥找不到工作,窝在家里。村里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每年总多少能带些钱回家。村长给王小山的眼色便越来越不好看了,就连真喜欢他的柳青对他的态度也如这秋季的天,一天凉似一天。不会赚钱的男人,哪能靠他一辈子呢?

“人生如大梦。2017年,我莫名其妙地出名了。记者们找到小堂哥,用质疑的语气问小堂哥,这篇《我是范雨素》的文章是不是范雨素写的?你是怎么看的?你知道是哪个人代笔的吗?

  那天晚上,柳青对王小山说,你也到城里赚钱吧,否则我爹真不答应咱俩的事了。

他们这样无礼地和小堂哥对话。可小堂哥竟然嗫喏了半天,回答不了一个字。当年,那个要当作家,要当播音员的小堂哥活成了老年的闰土。”

澳门新蒲京912226 1

在我们乡下,年迈的父母生下的细崽叫“倭瓜蛋儿”。意思是,秋天,快枯萎的菜秧子上新结的果子,营养都不良。有的,还有些许缺陷。

  王小山心猛地一沉,伸手想揽住柳青,柳青却挪了身子,躲开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丢下这话后,柳青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个发呆的王小山在小河边。月色朦胧,晚风习习,王小山感觉心冰冷冰冷的。

我和小姐姐,还有二伯父家的小堂哥都是倭瓜蛋儿。

  第二天,王小山就收拾行李,来到了现在打工的这座城市。他要在这座城市里赚好多好多的钱。王小山要让柳青和她爸爸看看,自己是个能赚钱的男子汉。

我们的父母都是年近40才生的我们。

小堂哥有两个姐姐,两个哥哥。我也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

小堂哥的哥哥、姐姐读书成绩都是呱呱叫的。但家里穷,两个姐姐都辍学了。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三个弟弟。小堂哥的两个哥哥都很会读书。大堂哥考上了大学,分到了北京的部委里。二堂哥通过考学,做了一个乡镇干部。

小堂哥是个倭瓜蛋儿,读不了书。小学一年级读了三年,通过刻苦努力,升上了二年级。

我和小姐姐两个人也是倭瓜蛋儿。

小姐姐的腿在一岁时得了小儿麻痹症。跛了。

我的身体是健康的。但我做事奇慢,外号叫懒曲蟮。小姐姐不叫我曲蟮,叫我乌龟。我抗议:“说乌龟比曲蟮还难听。”小姐姐改叫我“哲学家朋友”。姐姐说:《庄子》里,沈从文《猎人故事》里,哲学家的象征是乌龟。所以改叫我“哲学家朋友”。

我那时虽只有八、九岁,但也博学,看书奇快,一目十行。我说,人家西方哲学家的象征是猫头鹰,以后,你叫我猫头鹰。

小姐姐嘲笑说:你能当猫头鹰吗?你走路比乌龟慢!我哑然了。

但我还是很生气,我在15岁那年,买了一套上海三联的《猫头鹰文库》,为做个猫头鹰打基础。

因为我是个倭瓜蛋儿,我的身上有很多缺点,学不会踢毽子,学不会跳沙包,学不会玩抓子。但跳房子跳得不错。上小学时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能考第一。

记得上小学时,班上的女同学都从竹笤帚上抽根竹棍做竹针,织带子。我也学样,学了三年,也没学会。因此我自卑极了。因为极度自卑,从小到大,我就是个老实人。

小姐姐这个倭瓜蛋儿,除了腿瘸了,没别的毛病,会织毛衣。上学成绩也很好,还会写诗。她高考时,只差2分就能考上大学。但因为父母年迈了,不当家了,也没能力养她了。不能让她复读,上个大学。

小姐姐的诗写得极好,我每看一次,便崇拜她一次。我问她,为啥不去发表。然后做个名震寰宇的人。小姐姐说,文能穷人,她腿瘸了,已倒楣了。坚决不能为文再倒一次楣了。小姐姐的老师看了姐姐的诗,也惊到了。要把姐姐的诗寄出去发表。小姐姐拽着老师的胳膊,不让老师寄出去。她坚决地不出名,她说:她腿瘸了,经常看到别人异样的,歧视的目光。她已痛苦了,如果出名了,有更多的人眼瞅她,那她不知道怎么活了。

小姐姐把她少年的诗篇藏进了虫洞里,不料,惊艳了时空。大东亚的才子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来追姐姐了。把姐姐吓得赶紧躲了。后来,我从报上看到,这个东亚才子摇身一变,成了东方闻人了。

记得少年时,有一年过春节。小堂哥服兵役了,大堂哥春节放假,从北京回来了,那天,太阳暖融融的。二伯父对大堂哥说:小堂哥要什么东西,你要给他买,给他寄到部队去。大堂哥认认真真地回答:“不是我不买。他写信来,让我买一本《如何当个作家》的书,这不现实呀!所以没买。”

澳门新蒲京912226 2

范雨素手稿

我坐在旁边,听了,吓了我一跳。心里嘀咕,我们襄阳,文风甚厚。出了张继、孟浩然、宋玉、习凿齿。王维要为“襄阳好风日”留下来,与山简同醉(编注:山简,西晋名士,曾为征南将军,镇守襄阳。)。李白谱写了《襄阳歌》,要“与尔同生死”。小堂哥读了三个小学一年级才升级,从来不看课外书,现在要当个作家,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这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呀?而且,小堂哥读完小学,就没上学了。

后来,小堂哥当了两年兵,复员回来了。小堂哥对我说,他在部队当上了班长。他的普通话,在他们班,说得最好。我对小堂哥说:“我的普通话也读得好。”

于是,我给北京广播学院播音专业的创办人张颂老师写了一封信。请他给我们寄两张招生简章。张颂老师马上回信了,还寄了招生简章。但我和小堂哥又没有勇气去考北京广播学院了。

至今,我还保有着张颂老师的回信。

  白天,王小山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建筑工地;晚上,他就把时间给自己。打电话,是长途,太费钱,不舍得,王小山就写信。可王小山识字不多,写好一封信,得花去他不少时间,简直比白天在工地上挥洒汗水还累。每每看到王小山撅着屁股,趴在通铺的地板上“咬牙切齿”地写信,工友们就起哄。

梦想是只有年轻人才能高擎的火把。

火把会随着年龄的原因,慢慢熄灭,连灰烬也随着时间的流冻成冰块。

小堂哥复员回家没两个月,就不会做梦了。踏踏实实地做农民了。

他在农闲时,出门去广东打过工,可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罪,就再也不出门打工了。

他和二伯父、二伯母包了好几家出门打工的人抛荒的地,还借钱修了个大猪圈。决定做种粮户、养殖户。

但小堂哥做的这些事业,并没赚到什么钱。不过,不赚钱也不耽误他结婚、生子。小嫂子婚后和小堂哥一块种地,并在村里的集市上卖毛线。他们连着生了两个儿子。

母亲经常跟我念叨小堂哥对她的好。我的小哥哥欠了一屁股债,七十多岁的母亲养了一群羊,好赚了钱替小哥哥还债。那一窝羊不懂事,到处乱跑。我娘家和小堂哥家的房子是相连的。那羊经常爬到小堂哥的椅子上、餐桌上。小堂哥从不发火,也不殴打小羊。

母亲说,有一次,母亲拉着羊走在村里的路上,有一只羊不懂事,挣脱缰绳吃了一家村民树上的嫩叶,那个人拿着棍子抽打母亲的羊。年迈的母亲留下了浑浊的泪。

我每年给母亲寄2000元钱,母亲每次都让小堂哥去取。母亲说,小堂哥因种地太多,每次都累得豁牙咧嘴的,眼都睁不开。但小堂哥从没有拒绝过母亲的请求。

小堂哥靠双手勤苦扒作。在自家的宅基地上盖了三栋楼,小堂哥说,自己住一栋。那两栋楼,一个儿子一栋。

可世道变得快,现在的农村娃子们娶亲,都流行要在城里买一套房,才能说上媳妇。

小堂哥的两个儿子到了娶亲年龄了,48岁的小堂哥的头发愁白了。今年,刚过了春节,几十年没出门打工的小堂哥,背起铺盖卷去江西打工去了。

人生如大梦。2017年,我莫名其妙地出名了。记者们找到小堂哥,用质疑的语气问小堂哥,这篇《我是范雨素》的文章是不是范雨素写的?你是怎么看的?你知道是哪个北大人代笔的吗?

这些记者歧视农民大哥、农民大姐也罢了,可你们怎么能质疑北大人的人品呢?

他们这样无礼地和小堂哥对话。可小堂哥竟然嗫喏了半天,回答不了一个字。当年,那个要当作家,要当播音员的小堂哥活成了老年的闰土。

  拉倒吧,写啥信呢。

我的小姐姐不敢为文,因为文能穷人,文章憎命达。可她的一生仍摆脱不了噩运的连连。

因为身体的原因而自卑,小姐姐找了个她自认为和她门当户对的男人。姐夫少年丧母,识字不多,一直打零工为生。

姐夫属自闭的人。打零工时,非要让姐姐领着他,帮他找,他才肯出门工作。多少次,姐姐噙着眼里的泪花,如妈妈领着孩子,帮姐夫找活儿干。

而小姐姐的孩子,小时候患了眼疾,治了好多年,才治好。

今年春天,阴历二月初二,姐夫暴病而亡。就在他们公司开年会时,突然倒下,突发脑溢血加脑梗塞,治疗了约40天。

就这样,小姐姐又经历了中年丧夫。

可这些苦吗?跟很多深度报道里的人相比,我们的命运是很好的。

我因从小自卑,一生只敢做老实人,我行我素,独来独往地过苦日子。活着的感觉,总让我觉得如大梦。什么虚名浮利,都是虚幻。

太阳升起,太阳落下,太阳照常升起。我们活着,我们挣扎,我们照常活着。

澳门新蒲京912226 3

澳门新蒲京912226 4

上一篇:没有了 下一篇: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