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三省的毒品集散中心,便来到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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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方一个小镇,建筑古典优雅,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路。听老人们讲,许多年前,这里曾是一片荒地,一个大户人家,妻早亡,葬于此地,他悲伤不已,思念欲绝,来此地建此镇,为守护妻子,取名相思镇。这里人们一直生活在和谐温馨中,如世外桃源一般。

贵州北部有一个边陲小镇,名叫瓜井镇,它坐落于云贵川三省的交界处,从古至今便有“鸡鸣三省”的称号。建国以前这儿是三个省的货物集散中心,不管是川盐、滇布等进黔,还是贵州漆器、木材等进川、滇,这儿都是必经之地,因此这儿成了方圆百里内的经济文化中心,听老一辈的人说:当初这儿是周围十里八乡唯一的集贸市场,每到赶集那一天,从早上开集到收市,街上都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贩夫走卒不计其数,而八大盐商老字号、该县第一所新式学堂、第一栋西洋建筑……皆坐落于此,虽然其中大部分都被红卫兵拆了,但从一些有幸遗留下来的残垣断壁里,我依旧能感受到这个镇子曾经的无比辉煌。

回乡头个清晨,奶奶捧着青白的瓷碗,又急又轻地将我唤醒了。

第五章 四哥

陆阿四踏着明亮的月光回家,一进门便看到院中的老母亲还在纺织,连忙去问安。

“我好着呢。四哥赶了一天路,快去用饭吧。都在灶上。”随即压低声音道,“面里窝着鸡子,别噎着。”

“哎。娘,你快歇息吧。”陆阿四听了连忙应声,“院子里冷,快回屋里吧。俺帮阿娘拿进去。”

“哎,就还差一点,可惜了。”陆安氏嘴上说着可惜,手已经收回,由着小儿子把器具棉线拿回屋中。

陆阿四安顿好母亲,便来到灶间,准备拾些干柴。正碰到其长兄在灶间磨刀。

“哥,俺回来了。”

“又去哪里混玩?”大哥停下磨刀,瞥了一眼问道。

“哪有混玩,俺去入了平等会[1]。”陆阿四边拾柴边说,“今日从镇上回来,俺算腿脚快的。还有大柴禾吗?娘腿脚不好,又在院子里做工,得多烧些柴暖暖。”

“大柴都在柴房,灶间哪有许多。你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家事要熟。”陆家大哥训了两句,“灶台上的大碗里有面,且先吃了。”

“俺吃过了。”陆阿四笑笑,“在镇上吃的炊饼和菘肉。那肉被菘菜炖着,可香了。”

“以后别乱花钱。”大哥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仍旧磨刀。

“哥,哥。”陆阿四小声说道,“哥,你看这是啥?”

“啥?”陆家大哥停了手中的活,就着清冷的月光望向陆阿四。

“瞧这些,都是俺挣得。可以给娘和大哥添身新衣裳了。”陆阿四伸出手将几张皱巴巴的纸卷递给大哥。

“田财东放寿赏了?还不到三月啊。”大哥看着手中的纸卷疑惑道。

“田家人心都是黑的,咋能这般放赏?”背光的陆阿四表情从嫌恶转作羡慕,“是官爷赏的。”

“可是县尊吗?”陆家大哥声音发颤,刀掉到了灶间的地上,顾不上捡。

“不是。是京里来的官爷。”

“这怎么说,怎么说的通?”大哥怀疑起来。

“咋说不通?阿娘叫俺去交入会钱,路上在州城北的大车店落脚。起夜的时候有块石头落到附近的田里,俺想天老子给的东西肯定差不了,就去拾了。今日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便遇上了京城来的官爷。官爷说那天上的石头是官家的,俺觉得官爷说得对,便统统交了。毕竟天老子给官家的东西,俺拿了不像话。你说是吧,大哥?”

“四哥交了那些石头,官爷便给你钱了?没有打板子?”

“大哥,京城是天下顶好的地方,都是好人来着。哪里像县尊那样,只会打人板子。”

“怎敢说县尊坏话。”陆家大哥低声而严厉的训斥道。

“再不说了。”

“这却是多少?”大哥拉着陆阿四到灶间外问道。

“本有三贯的。”陆阿四有些忐忑,“在镇上用了饭,还剩两贯四百文。”

陆阿四想了想自己怀里的三十几文钱,有些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你咋吃的,六百大钱?”

“不光俺,还有几个本乡的,都见着俺得钱,实在推托不过。”陆阿四有些心虚的说道——当时被吹捧的感觉好极了。

“那些无赖子,你少往来。”陆大哥心疼的嘱咐道。

“俺记下了。”陆阿四说完,又低声道,“可别让二哥瞧着,等哥和娘扯了新衣裳再说不迟。”

“少操闲心。”陆大哥敲了下陆阿四脑壳,“快去把面吃了。吃完便把灶熄了。”

“哦。”陆阿四旋即说道,“哥,俺真吃饱了。面还热着,你拿去和嫂子吃了吧。娘说里面有鸡子。”

“不用。我俩都吃过了。”陆大哥拒绝了,“那鸡子是娘给你留的,快去吃了。”

“俺不吃。这就去歇了。面可别浪费。你俩不饿,我侄子可还饿着。”

眼看陆大哥作势要打,陆阿四连忙跑开,躲进自己屋里。

“净说浑话,不学好。”陆大哥嘴上说着,手里的草鞋却等弟弟躲进屋里才拍到地上。

将几张卷皱的交钞放好,陆大哥向母亲禀明一番,才又回到灶间,熄了灶火,取了面碗回屋。

“翠娘,歇了吗?再吃碗面。”陆大哥掌灯后问道。

“这不是留给四哥的么?”马翠娘回道。

“他外面用过了,娘说都给你。”陆大哥解释道。

“真是……嗯。”马翠娘也不客气,起床披了身衣裳便用饭。

“呃,咋还有鸡子?”马翠娘险些噎着,“娘不是说家里没鸡子了嘛?”

“嗯,这是让四哥带去镇上换钱的,他遇到的东家好,给他留了一个。”陆大哥好意的编着谎话。

“这世道还是好人多。”马翠娘开心的说道。

“对。等你这次生了,再给你置身新衣。”陆大哥安慰道。

马翠娘突然停下了筷子,眼睛有些婆娑,“俺衣裳还够呢。给娘和二哥、四哥做些吧。”

“尽够了。放宽心,可别委屈。”陆大哥不太会哄女人,只是说着车轱辘话。伸手将面碗再端到马翠娘嘴边。

“不委屈,不委屈。”马翠娘皲裂的手背划过眼角,“俺就是想着,你是当家的,还没新衣裳。”

“尽够了。真的。俺也有,娘也有,你也有。到时候裁回布匹来,还得你和娘辛苦,一家子都置上新衣。来年去走亲戚。”陆大哥学着阿娘的话说给马翠娘听。

“嗯。不辛苦。俺一定好好裁剪。”马翠娘三五口把面扒完,便熄了灯和陆大哥进了被窝。

明日还要下地,陆大哥很快就睡了。马翠娘则辗转难眠,等丈夫睡了,摸着肚子小声说道:“娃哦,娘娘先给你做衣裳啊,一定漂漂亮亮,干干净净的。就和村塾里的小郎君们一样。”

寻常百姓之家已经熄灯灭烛,森严恢弘的宫禁之内仍旧烛火摇曳。当今官家的父亲宪宗在位时,虽然国用不足,但不仅宫禁之中夜里总是灯火通明,而且一到霜降之后,石炭便泼水般的用起来,不说院中花木能否开花抽芽,但垂拱殿西北的咏春阁里一定是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于寒冬素色之中,平添千娇百媚。

如今宫禁之用递次消减,宪庙时节的盛景便烟消云散,老内侍、大宫女的嘴里也绝不会说什么眷恋享受的混账话,一如他们的传统,宫人们总是喜欢说当今官家的好处,这却与南海诸侯们不同。

在皇城东殿阁群的宝华阁中,两个相貌相似的孩童正在对弈。身上的衣服虽然成熟,但并不能掩盖他们的稚气。坐在西首的是这个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赵㬚,而东首的则是他的胞弟,四皇子赵昤。两人皆是罗太后所生,自然十分亲近,赵㬚刚登基时,还让七岁的赵昤在寝宫留宿过,闹了给王太后知晓,不少人因此倒霉。

两人对弈,并非图个精进棋艺,纯粹是凑在一起闲聊耍乐。落子布局便就潦草,也谈不上修心养性。

“官家,臣弟若是赢了还要讨个彩头。”赵昤看到形势一片大好,连忙加注。

“嗯。说来听听。”赵㬚对弟弟颇为爱护,宫中数次减少宫用,赵㬚却一直补贴着赵昤的排场用度,不惜将皇家库藏放到官质库拍卖。

“若是臣弟赢了,便让臣弟也读书吧。”赵昤说道。

“你不是已经在国子监读了吗?”

“臣弟想去白水潭学院的蒙学读书。”

“这就浑闹了。我便答应,慈后那里也不成的。”

“国子监里甚为无趣,臣弟实在受不住。”赵昤抱怨道。

“如何无趣了?”赵㬚笑道。

“都是些人情文章。今日别人吹捧我,明日便加倍吹捧回来。最有那龌龊的,明里自命清高,暗里狼狈为奸,以坏人清誉为能。这些人将来朝廷竟要用来做大夫、郎佐,牧守一方。与他们同窗就学,想想实在心寒。”十岁的赵昤脸上露出对虚伪做作的不耐烦。

“白水潭也差不多吧。”赵㬚开解一句,“你要真想学点什么,和慈后说说,来内书房一起听课吧。我也想有四哥作伴,不至于无趣。”

“谢官家哥哥恩典。”赵昤连忙行礼。

“别着急谢,先赢了再说。”赵㬚指了指棋盘笑道。

赵昤年纪小,心事又重,很快便被赵㬚翻盘,无力回天。叹息着,懊恼着,但还是认输。

赵㬚见弟弟没有耍赖,觉得欣慰,便拉着他到了餐桌边,这里本是用来给宝华阁说书等官员用饭的地方,赵㬚和赵昤没有什么避讳,传了简膳来用。

一碗粥,两碟冷菜,一人一个鸡子。

赵㬚自己宫用减得最多,几年下来已经习惯。赵昤却是有些不忍,便将鸡子让了出去。

“这有什么好让的。”赵㬚明了弟弟的心意,但还是笑着拒绝了。

“官家哥哥,我给你变个魔术吧。”赵昤推让不过,转而说道,“若是我能让鸡子立在桌上不动,臣弟方才的请求还能允准吗?”

“谁教你这些?”赵㬚皱着眉头,语气不悦。

“官家哥哥,放心。不是优伶之技。”赵昤连忙解释道。

“好。那倒要瞧瞧了。若是成了,便依你所请。”赵㬚笑道。

赵昤将鸡子握在手中朝桌面磕了一下,旋即将其安稳的放在桌上。

“成了。官家哥哥,请看。”赵昤欣喜的说道。

“四哥的确聪慧。”赵㬚笑道,“你的事我允了,慈后那里你自己说好。”

“臣弟谢恩。”

“不必谢。这种事情,就不要再做了。”赵㬚指了指那个立着的鸡蛋,“你可以耍聪明,别人也可以。”

“啊?是。”赵昤应完,便看到赵㬚笑着用手指肚轻轻一推,那立着的鸡蛋便斜着倒下。

鸡蛋扭扭歪歪的转了一圈,向着桌边加速滚了过去。

“啪”

鸡蛋砸在地上,摔得碎裂。仆人顾不上收拾,也是错愕在一旁。

“你刚才说什么?”一个锦袍狐裘的精瘦男子大声问道。

“回二哥,老爷昏过去了,吴郎中说怕是……怕是挺不住。”衣着鲜亮的乔干办躬身回禀。

“混账话。这狗郎中干什么吃的。骆安、骆定备马,回庄!”

“是,二郎。”两个壮仆连忙应命而出。

“乔干办,你随我们一起回。”骆君廷吩咐完,便回屋更衣。

一行人带了干粮边走边吃,倍道兼程,次日便赶回了骆庄。路上已经弄清楚始末,骆君廷老父是在婢女屋中摔倒昏过去的。这婢女唤作芝莲,不是骆家佃户出身,颇有些难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临到进庄,骆君廷筹谋得一个主意,向那报信的乔干办吩咐道:“你不必进庄,只去那芝莲家里,与她父母谈妥,说给老爷做妾。若是允了,先给三十贯聘礼。落文书时,文字仔细些。”

“小的明白。”乔干办转转眼珠,行礼便转身要上马。

“等我说完。”骆君廷拦住乔干办,“明白告诉那两个老东西,若是不允,一文钱没有,还要毁了他们儿孙生计。若是办得妥帖,往后三年,每年都给三十贯。”

“啊,这岂不是太……”

“照我说的做。听明白了?”

“明白了。小的一定照办。”乔干办一时不得要领,但应承下来总是没错的。

乔干办方走没多久,骆君廷便得知父亲要驾鹤西游,此时家中只有他主事,也顾不上许多。一边赶去见老父最后一面,一边赶紧找来骆定,吩咐道:“到马厩那里牵两匹快马,赶去京师给四哥报信。就说俺会在二月初一报丧,让他早做准备。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骆定赶紧点头。

“学给我听。”

骆君廷听完骆定的复述,点了点头,旋又嘱咐道:“你只准走官道,不准抄小路。”

“小人懂得。”骆定知道骆君廷这是怕他遇到陆匪山贼,说的极认真。

“快去吧。到了京师,一切听四哥吩咐。”

“是,小的一定谨遵四郎号令。二郎保重。”

“速去,速去。”骆君廷催促两声,连忙赶往父亲所在的东院。


[1]一种消费合作社,可以降低底层百姓的日用品购买成本。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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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第六章·内外

一、

清明时节,细雨沙沙,如丝珠般连绵不断,从灰蒙蒙的天空中向人们撒来,带来了初春的寒噤。一个影子飘忽忽来到街口池塘边,蹲下,用双手在池塘边,挖出一坨湿泥,不停地拍打,不停地泥捏,嘴里还不停唠叨:捏一个你,捏一个我,咱俩捏在一起,永不分离。

         但是,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祖国的大江南北,各地的基础建设也如火如荼的开始进行,一条条高速公路,一座座大桥慢慢地将各个省联系了起来,而没有了地缘优势又缺乏自然资源的瓜井镇便逐渐没落了下去,现如今,当初的三省通衢已然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了。然而,这个小地方近几年来又慢慢地“出名”了起来,可现在的“出名”却让无数个家庭分崩离析,无数孩童流离失所,只弄得天怒人怨,哀嚎遍野……

“起来吃,冷了。”模样愚笨的瓷碗悬在床头,碗中腾起的热气后面,藏着比碗还熟悉的脸。急,是怕我吃冷食;轻,是不舍得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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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四十来岁,蓬头垢面,胡子拉碴,一缕一缕黏在一起,衣冠不整,嘴里喋喋不休,唠唠叨叨,不知说些什么,有时哭,有时笑,哭得很凄惨、笑得很悲凉,一个人疯疯癫癫在镇上流浪,他打破了镇上的宁静。

        不知从何时起,这个虽贫穷但却安静祥和的小镇变了,变成了一个犯罪率居高不下,人人自危的穷凶极恶之地,而这一切的源头,却只有两个字——毒品。瓜井镇自没落下去之后,由于缺乏自然资源和发展潜力,渐渐地就被各级政府部门忽视了,久而久之便成了一个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区,而它独特的地理位置和人民法律意识的淡薄,导致于这儿成了毒品泛滥的重灾区,而极少数部分公安系统内部的“毒瘤”充当保护伞更是助长了毒品犯罪的嚣张气焰,就这样,这儿又出名了,变成了三省的毒品集散中心,北路片区“金三角”——这个“贴切”的外号慢慢的成了这个镇子的代名词。

奶奶把碗放置床边不远的柜台上,转身又嘱咐着:“快点啊……”我点着头,心里想的却是:碗裂上几道痕,保准被扔,可是人这张脸,奶奶的脸,怎么皱纹愈来愈多,反愈叫人心疼。

图片来自网络

他在镇上出现很有规律性,每天只三次,早饭、午饭、晚饭,其他时间便没了影子。

        而我就出生在这个镇子上,当然,现在我们镇子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很多,但这都是后话了,我们暂且不说。我要说的故事就是发生在我身边的最真实的故事,这些场景曾让我痛苦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现在我想把它写下来。

回过神,奶奶的脸已消失了,剩一只飘漾着热气的碗。碗里满得快要溢出来,层层叠叠的不知道究竟。把它端来,发现表层已起了乳白的膜,它是那么陌生,甚至……有些寒掺。我打算背着奶奶倒掉。正预备搁下碗,一个念头硬生生破茧而出:

    轻若挎着医箱进了院子,见到了她这次出诊要医治的病人,是一个年轻的公子,坐在轮椅上,色白如纸,已然是病入膏肓,药水也只能是为他吊着命而已。

早饭他必到全镇最好的馄饨摊,要两碗馄饨,放虾皮、放韭菜花,打上两个荷包蛋,又顺手抄起几根油条,说声谢了,拿了便走。

卷一•我的七叔

是馄饨啊!

    管家告诉她,“我们公子十六岁时不知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看了不少大夫仍不见好,现在更是弱的连路都走不了,想晒晒太阳也只是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在府里转几圈,整整三年了,可怜的孩子啊……不怕对姑娘说句不好听的话,姑娘如此年纪轻轻就做了大夫,公子如今这样,我们家老爷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午饭必到全镇最豪华的亚华大酒店,要一个鱼香肉丝、一个小鸡炖蘑菇,两碗大米饭、两碗鸡蛋汤,热乎乎的,说声谢了,端了便走。

        在我看来,我七叔是一个很有气质的人,他不爱笑,但深邃的眼睛却让人觉得无比亲近,他说起话来轻柔且富有磁性,总是穿着一件苏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和一双铮亮的皮鞋,他腰板挺直,走路总是不急不徐的,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很帅气又有品位的男人。

旧时村里一家馄饨店,特别有名。然而等我知道它有名,已是二十年后。

    这些年来,不好听的话,轻若听得多了,不觉得管家说这样的话有冒犯之处。只是这个公子——

晚饭,必到全镇最好的琼华粥馆,要两碗紫米芝麻莲子粥,两个肉饼,一荤一素,用毛巾裹了,怕凉了,说声谢了,匆匆便走。

        但以前我唯一不理解的地方就是七叔他没有工作也不种田,却是我家里过得最好的一个,不但出手阔绰,还自己买了车,在城里买了房,这在我看来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每次看到七叔我都会想到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总以为七叔是找到了什么宝藏一般,然而在我童年的某一个夜晚,我知道了七叔的秘密,但这,却让我这个懵懂少年纯真的幻想猛然崩塌了。

二十年前,村里有一条不大不小的巷子,由横平竖直的青石块铺成,各路摊贩齐聚两旁。沿巷房子几乎都是两层,脚下作门面,头顶能住人,我们管它叫“街上”。

    “好一个戾气美人!”病公子乐康嘴巴里说着夸赞的语言,脸上却无一丝表情,吩咐下人推他进屋。

他前脚走,后脚必有一人为他偷偷埋单,那人中等年纪,中等个头,西服革履,要馆家好吃好喝好好待他。

        我弟弟一向比我省事更早,那晚上我睡得正酣,弟弟却神秘兮兮地将我摇醒,我正要发脾气,他却压低声音对我说:“哥,你别说话,待会儿让你看好玩的”,说完便用手指了指窗外,我看他不像是开玩笑,便探起身来往窗外看去,只见对面的街上孤零零的停着一辆车,车灯明晃晃的开着,显得及其耀眼,我想问弟弟这是谁的车,弟弟却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仿佛是自言自语一般说了一句;“三”。我被搞得一头雾水,再往街上看去,却见那车灯突然一黑,然后又亮如此闪了三次,停顿了大约一分钟左右,弟弟又说:“二”。那灯又闪了两次,

偶尔我起早,会看到拐弯旮旯里的卖鱼婆正用铁钩吊起一尾花鲢,肉铺砧板两旁已围了好几层,争抢着带血的猪牛,菜贩子也忙得乐呵呵的,五金、家什、杂货、零食……这条巷子应有尽有,来来往往,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我力气小,呆看妈妈开锁,搬门,一个劲地追着她跑。旧时的店门可拆卸,那么大的门,妈妈能一口气从堂前搬到东墙后,在我看来有点不可思议。

    轻若想,这哪是病公子,分明一个冰公子,要拿下他,任重道远呀!只是,他竟然说自己有戾气……

有些顽皮的男孩子围住他,叫道:疯子疯,白吃翁,要好菜,不给钱。

        “咦?我没想到我兄弟竟然有如此神奇的能力“

门搬完,只剩两根褪色的方柱高高擎着,柱子往里是一墙墙的衣服。妈妈在巷头开成衣店,那馄饨店呢,在巷子往西靠左的小饭馆旁。妈妈收拾停当,便会摸出一大一小两枚硬币,借此打发烦人的我。“去吃馄饨吧!”那是个不会问“那你呢?”的年纪,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冲过去了。

    孤傲,睿智,还很敏感。嗯,很霸气侧漏的男人,这样的男人玩起来才有劲不是么。

他并不气恼,眼里泛出柔柔的光,伸手抚摸男孩的头,嘻嘻笑道:孩子,爸爸太忙,没有时间管你,我得照顾你妈去。男孩们并不畏惧他,任他摸着,与他嬉戏:叫你声爸,给多少钱?他便低头浑身东找西摸,把口袋全翻出来说:钱没了,被人抢跑了。把两手向外摊着,嘻嘻地傻笑。有些好奇人,便跟踪他。只见他来到镇外一片荒地,这里不知啥时添了一棵梨树,高大疏长,枝干洁白,树叶莹绿,梨树下有一小草棚,不遮风不避雨,松松垮垮、东倒西歪勉强支撑着。棚里只一床脏兮兮的破被褥。草棚边有一座新坟茔,坟茔前立一石碑,上写着:爱妻吴秀洁之墓。坟茔齐整洁净,周围摆满或大或小、或圆或方小石块,碑前几丝淡淡杏花盎然怒放,水气汪汪,他坐下来,把饭菜摆在碑前,淌下泪来,对着墓碑轻声自语:秀洁吃饭了,都是你平时爱吃的,秀洁不要哭,我一直都在呢,一天也没有离开过你。

        “一“弟弟说完以后那灯闪了一下便直接暗了下去。

店主兼厨子,是个年纪颇大的老头。黑短发,总罩一身蓝布衫,背微驼,脸上堆着笑,圆圆挤出两个酒窝。细看,又不像在笑。每每进门,他必侧身站在过道边的架子旁擀馄饨皮,头顶贴着一副塑料制的“大展鸿图”,语调慢慢悠悠:“来啦。”手倒是麻利得很,左手托着皮,右手用一只筷子从碗里挑肉馅,再这么一捏,一碗馄饨,眨眼间挤挤攘攘地下了锅。

    没想到这冰公子竟然没有反抗喝药这件事。他不是应该傲娇傲娇抵触一下自己来表达他的立场吗?轻若见这人这么配合,嘴唇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晚上,星星在天幕上闪烁,他一人孤单寂寞,坐在碑前细语喃喃:秀洁,天凉了,你有没有给自己多穿衣服呀,不要担心老公,你看,我穿得厚厚的,不用担心我,不早了,妻,咱们都睡觉吧!老公给你讲故事听,哄你睡觉我的妻……

        我拉着弟弟的臂膀想问问他的奥秘,他却转过头来,“嘘!”打出了让我噤声的手势,我们又往窗外看去,可街上毫无动静,过了一会儿,车里的人好像是等得不耐烦了,在车里猛按喇叭,尖锐的汽笛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极其刺耳,约莫两分钟左右,我却看到奇怪的一幕,七叔家里的门开了一个小缝,而七叔从缝里慢慢地探出头来,看了一会儿后又缩了回去,这一切让我心里发毛,产生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我常不急着往里坐,若有所思地瞧他摆弄手艺,不言语。馄饨皮一层层摞着,还没手心大,摊在手里怪可爱的。那一碗肉馅呢,已拌好了葱姜,花花绿绿,一筷子只挑一丁点。嘿,就是这么一丁点,让人垂涎不已。为此,我还试过先把馄饨皮扯尽吞完,最后才大嚼馄饨馅,味道总差那么一点儿。大概万事还是原来的、完整的好。

    “我喝了你的药,你就这么高兴。”冰公子说话还是听不出语气。

但镇里人谁也不能靠近那坟茔,稍靠近一些,他抄起棍子便打,骂骂咧咧,歇斯底里狂叫:不许吵醒我老婆。

       不一会儿,七叔又从家里出来了,但这次他佝偻着背膀,手上紧紧攥着一个公文包,三步并作两步的向那辆车跑去,跑到车窗边上,赶紧将手上的包往车里一扔,又佝偻着往家跑去。这一切,宛如一只马戏团的猴子抓到了一个烧红的铁块一般,显得滑稽又可笑,然而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相反,我觉得后背发麻,好像有铅块压住了我的心脏一般喘不过气来。车里的人拿到包以后,没有停留,开动汽车,踩紧油门,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锅在内屋,也居放架子的这一侧,一共四口,差不多大。锅对面就摆着两张紫红色方桌,客人落座,勉强能空出一条来回的道。对了,还有个大红条台(供奉神明的长方形高台,一般比桌高)稳稳挤在桌后,终日有一樽观音含笑。安条台的墙必印有一面“家神”,他家的是“八骏图”,还是用金框裱了的,气派。虽然屋子格局不大,却还耐看。

    “当然,遇到你这么配合的病人,是个大夫都高兴。好了,晒太阳时间到,我带你去晒太阳。”

镇里人纷纷猜测他的来头,想方设法要赶走他。一日,便拦住了经常替他埋单的那个男人,问其究竟。男人叹口气,泪眼盈盈说,我是北京来的,这是我的弟弟,几年前,他是踌躇满志的房地产商家,资产几千万,不知啥时染了毒品,很快把家底败光,人也一蹶不振。弟媳极力劝他,他也有心戒毒,进戒毒所二十多次,几进几出,戒毒艰难,人也奄奄一息。去年冬天,弟媳下班回来,见他又在吸毒,夺了毒品,弟弟难受得寻死觅活,拿刀子自残,弟媳夺刀,两人拼命厮打在一起,弟弟抢夺毒品,弟媳情急之下,把毒品含在嘴里,弟弟拼命抠弟媳嘴,夺毒品,弟媳一咬牙把毒品咽进肚里,毒性发作,弟媳只说了一句,把我送回家乡相思镇……便昏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待那车开走以后,弟弟躺回床上,仿佛是刚刚看完一场好戏一般,饶有趣味的看着我。我想说话,我的心里在大声地呐喊,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我的喉咙,我张开嘴想说话却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弟弟看完我的样子,他“嘿嘿”的笑了一声便要倒头睡去,我赶紧拉住他,鼓起我最大的气力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他们在干嘛?”

小馄饨煮起来,一会就翻腾了,锅里水沫四溅,老头把盖子按上,炖一会。趁这个功夫,抄起抹布,擦干净白糊糊的手。再拿着放好姜蒜、酱油麻油的碗一盛,青花勺子一搅,刷白的汤立马变色,一转身就能摆到嘴边。我往往抢凑上去,着急享用。“哎——”老头笑嘻嘻地哈腰,残剩了面粉的手拦住我,“还没呢!”手一撒,瓶子一转,缺的两样正是葱花同黑胡椒粉。我忙着打出一个喷嚏。

    冰公子默不作声,扫了眼那熟悉的药味,心里道,“你真的是大夫吗?”

弟弟把弟媳的骨灰带回相思镇,掩埋好,守在坟茔旁,昼夜思念,痛哭流涕:我对你并不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以命警示我?为什么我要染毒瘾,你不帮我戒了,不陪我了,我的良心在折磨着我,你知道吗?他不吃不喝不睡,痛心疾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谁也不认了,整天守在坟前叫着妻子的名字。

        我甚至都不敢问弟弟七叔拿的是什么?因为我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感觉那一定是件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样一来,又要花上一会功夫搅搅汤汁,吹吹热气,才苦尽甘来般地把馄饨推进嘴里。不中看,但中吃。一不小心,烫得心口生疼,“嗷嗷”地叫上一阵。妈妈说,我从出生便这么爱吃。

    轻若拼死拼活把冰公子乐康弄上了屋顶,这是她找到的最好的接触光明的地方。

全镇人被感动了,再没有说什么,替他经常添土修坟,筹钱给他盖了结实的小屋,换了新被褥、新衣服,脏了给他洗干净,破了买新的再换上。

“我也不知道”弟弟回了我一句。

那时桌子对我而言总嫌太高,吃完一碗跪得膝盖酸痛。可是肚子暖融融的,也就舔舔嘴角,甭管春秋冬夏,丢下那一大一小两枚硬币,被老头重又白糊糊的手接住,快活地走了。没错,那个年纪的馄饨,只有一块五,没有再高。

    看着她明媚的笑脸,乐康若有所思。

孩子们远远见了他叫道:北京爸爸,你好。他大声答应着,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孩子,有人管你了,我放心了,我照顾你妈去。说着癫癫跑走了。

“怎么,怎么可能?你连车灯暗号都这么清楚”我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恐惧让我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稍长大点,离乡上学。假期回去,起不大早,到“街上”往往日上三竿。许是幼时热闹的场景仍一日不落地重演,然而却不能清醒着再见。所见,只是妇人们紧挨坐在妈妈店铺周围,眼睛时不时扫我一下,问我怎么不来玩。也不招呼一声,径直走进里柜拿钱。妈妈跟来:“吃馄饨吧。两块五就可以了。”

    “你还有什么家人吗?”乐康似随意的问,“未来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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