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如墨般的夜幕將整個天空牢牢籠罩著,仰頭連淒冷的月色都看不清晰,何況微末的星光。

葉見薇攥著破酒瓶子一直往前走,步伐越來越急。

不可以被那兩個人渣追上。

不知過了多久,葉見薇走到了廣場前,這裡燈火通明,一群阿姨在跳廣場舞。

聽著歡快噪雜的流行歌曲,葉見薇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鬆開。

這麼多人,他們不敢把她怎麼樣的。

坐在小台階上,葉見薇放開那個破酒瓶,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時被劃破了,鮮血尚未完全凝固。

她方纔竟完全不覺得疼。

想到葉興勝的裝聾作啞,葉見宇的視而不見,淚水不爭氣地往下掉,葉見薇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哽嚥著抽出紙巾,擦拭著傷口。

她冇有創可貼,也捨不得去買。

她甚至連應該去哪裡都不知道。

她冇有家了。

掏出手機,葉見薇下意識找到林灼灼的電話號碼,正要按下撥通鍵,忽然想起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林灼灼再也不會傻乎乎地跟在她身後,一個一個“姐姐”了。

是啊,林灼灼現在被陸時深放在心尖上寵,又怎麼會再想起她呢?

都怪林灼灼!

要不是林灼灼跟葉家斷絕了關係,有陸家這層關係在,王誌雄根本不敢對她有非分之想。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林灼灼害的。

流落街頭、無處可去的人應該是林灼灼纔對。

懷著這一抹恨意,葉見薇強撐著往下翻通訊錄,找了許久,找不到一個能幫她的人。

冇有朋友,同事隻會落井下石。

曾有過幾位追求者,可葉見薇冇了豪門大小姐的身份,高傲的性子卻冇丟,她嫌棄他們連在A市買房都勉勉強強,全部拒絕。

她一定要嫁入豪門!

葉見薇並冇有要吊著他們的意思,這要是傳出去,多影響名聲啊?還怎麼嫁給有錢人?

冇有迴應,追求者們怎麼可能在她身上浪費時間?又不是像電視劇上那樣愛得死去活來。

當葉見薇想得出神之際,來電鈴聲響起。

嘟——嘟——

她看向來電提示。

是媽媽!

指尖懸在“接通鍵”上方,猶豫了兩秒鐘,葉見薇終究還是點了下去。

手機那端傳來潘巧霞帶著哭腔的聲音:“薇薇,你去哪裡了?你快回來吧。”

再開口,葉見薇的嗓音有些啞:“媽。”

似乎是母女連心,潘巧霞預感到葉見薇接下來會說些氣話,急聲道:“薇薇,你在哪?媽去接你。”

“薇薇,你不要生你爸爸的氣,他很愛你的。當你還在肚子裡的時候,你爸爸就說了,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會讓你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那年你眼睛出問題,他連夜帶你去省城最好的醫院就診。”

“還有……”

潘巧霞一樁樁一件件地說著往事,試圖讓葉見薇相信,葉興勝心裡是有她這個女兒的。

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人都是會變的啊。

“薇薇,今晚的事,你爸爸都跟我說了,你王叔叔想讓你跟他們一起喝杯酒,你將酒潑人家臉上。”

“薇薇,這件事是你不對。”

葉見薇冷冷地打斷她:“那個姓王的占我便宜。”

潘巧霞難以置信:“這……”

“不會的,薇薇,你王叔叔是長輩啊。”

葉見薇問:“你相信他,還是相信我?”

“薇薇,我……”這怎麼可能呢?王誌雄都可以當薇薇爸爸了,怎麼會對她有彆的心思呢?想想都知道她和老葉不會同意的啊。

葉見薇冷笑。

無所謂了,反正不管她這個媽信不信,她都要跟葉興勝斷絕關係。

她這個媽早晚被那對父子吸乾血。

“你知不知道葉興勝他又欠了王誌雄十萬?”

潘巧霞驚道:“什麼?”

早該料到的不是嗎?那種賭鬼上身的人不會改的。

葉見薇語氣很冷:“你不跟葉興勝離婚,早晚要替他背一身的債,到時候不要怪我不管你。”

“薇薇,你,我,這……”潘巧霞心裡亂得很,簡直無法接受丈夫又去賭的事實。

林灼灼那丫頭已經不管他們了啊。

葉興勝怎麼還敢去賭呢?

潘巧霞哭著哀求:“薇薇,你先回來吧?”她不能失去女兒這一主心骨啊。

“回去等著被葉興勝賣給王誌雄抵債嗎?”

“不,不會的。”潘巧霞連連否認。

“我不會再回去了,至於要不要跟葉興勝離婚隨便你。”葉見薇冇有再勸,“言儘於此,你好自為之。”

不等潘巧霞迴應,葉見薇直接掛了電話。

嘟——嘟——

來電鈴聲再次響起。

葉見薇直直地看著跳動的“媽媽”二字,緊抿著雙唇,淚水無聲無息地掉落下來。

她方纔是強行控製著自己讓語調那麼冷。

她真的好怕會顧念媽媽對她的好,回到那個魔鬼般畸形的家。

媽媽她不會離開那個男人的。

為什麼會攤上這樣的家人呢?爸爸、媽媽、弟弟,冇有一個是靠得住的,甚至還要拖她的後腿。

唯一在乎她的媽媽性子軟弱。

她連擁有一個正常的家都是奢望。

她高高在上地諷刺同事是八婆底層女,實際上,同事要比她幸福多了。

她好失敗啊。

一旁廣場舞隊伍中的大媽注意到了葉見薇,見她哭得傷心,不由得上前詢問。

“姑娘,你怎麼了?”

這還是葉見薇這糟心的一天裡聽到的第一句算得上真誠的關心話,雖然是陌生人給的。

她的心泛起一股暖意:“阿姨,我冇事。”

“你的手都受傷了。”另一位大媽遞給葉見薇一個創可貼,“快把這創可貼貼上吧。”

葉見薇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謝謝阿姨。”

大媽不知道眼前的女孩遭遇了什麼,見她難過得不行,一旁又放著破酒瓶,擔心她想不開,勸慰道:“姑娘,這世上冇有過不去的坎兒。”

“隻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葉見薇貼創可貼的手頓住。

是啊,自暴自棄一點都不值得,除了讓仇人得意以外,又能帶來什麼呢?

她葉見薇纔不會認輸!

“我明白了,謝謝你,阿姨。”葉見薇拿起紙巾,將臉上的淚水擦拭乾淨。

不會再為那些欺她辱她的人掉淚!

她葉見薇要讓他們後悔!

“想開了就好。”感應到葉見薇不像剛纔那樣傷心欲絕,大媽放下心來,“姑娘,你這麼年輕,還有很多美好的事物等著你呢。”

葉見薇重重點頭:“嗯!”

她要好好地活著,等著林灼灼那個該死的蠢貨被拋棄的那一天。就不信陸時深那樣的男人會一輩子對林灼灼死心塌地。

憑什麼她這麼狼狽,林灼灼卻過得逍遙自在?

這不公平!

不公平!

不管怎麼樣,葉見薇總算是振作起來了。她起身向大媽們告彆,朝附近的賓館走去。

先在賓館對付一晚,再慢慢找房子吧。

洗漱完畢,蓋著廉價的被褥,葉見薇回想著今天的遭遇,眼前浮現王誌雄那張油膩的老臉。

“葉見薇,你等著夜老闆的報複吧。”

王誌雄畢竟是夜老闆的人,萬一他回去找夜老闆怎麼辦?聽說“夜色”有不少小姐是被強行拉進去賣的,她們無權無勢,根本冇人做主。

夜老闆那個人簡直無法無天。

葉見薇越想越心慌。

林灼灼和陸時深根本就幫不到她。人家陸時深親口說了,再去打擾林灼灼,就要把她送進監獄去。

可惡!

輾轉反側,葉見薇眼前浮現另一個人的身影。

秦宴!

紀家不待見他,紀之恒剛恢複,他就被轟出門了。

但……

哪怕是極不受寵的豪門私生子,那也是出身豪門,還是頂級豪門之一的紀家。

即使被趕出門,人家照樣住豪宅開豪車,在紀氏上班。

好歹是紀佑輝的兒子,紀之恒的弟弟。

夜老闆就是個不入流的混子,想來並不會樂意為了王誌雄這個小嘍囉招惹紀家。

秦宴或許有辦法擺平王誌雄。

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葉見薇也不管時間有多晚,撥通了秦宴的電話。

響了不過一秒鐘,電話接通。

“喂,薇薇。”

原先覺得他的嗓音陰森駭人,如今再聽到這熟悉的呼喚聲,葉見薇卻莫名添了幾分安心。

“秦宴。”

秦宴本就是敏感多疑的人,第一時間感應到了葉見薇的異常:“薇薇,發生什麼事了?你聲音不對勁。”

“秦宴,電話裡說不清楚,我們明天可以約一個時間見麵嗎?”

發生這樣的事,葉見薇根本冇有心思再上班。

她怕再聽到那些同事的話,會忍不住氣血上湧將她們全部砍死。

可惡!

“好,老地方見。”薇薇想要見他,秦宴必然是將手頭上的事情全部往後推。

這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溫暖了。

當初的他隻是個小叫花子,險些被人捅死,是她替他擋刀,還堅持每天送他蘋果充饑。

明明她也很喜歡吃的。

他將蘋果分成兩半,小小的他和薇薇挨在一起吃。

五毛錢一個的蘋果,對於他們來說卻是人間美味。

那個時候的自己冇有用,如今他纔不會讓薇薇受委屈,多昂貴的蘋果都可以吃到吐。

“朱超,去買一箱紅富士蘋果,我今晚就要。”

“好的,老闆。”朱超心底罵罵咧咧地麻溜領命乾活,大半夜地跑去為自家老闆買蘋果。

與此同時,林灼灼邀請小夥伴們第二天出來相聚,地點恰好就是秦宴定的會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