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岑語氣平淡地對著柳清漪陳述著,手指緩緩探出,指向身前視線內的一片狼藉,話到最後提及慕容爍時,言語間顯然透露著和梅姨一樣,充滿懷疑的意味。

“爸,我知道你在懷疑什麼,但是媽的房間,真的不是六舅舅他弄成這樣的。其實他早就來了,隻是……”

“隻是什麼?”

柳清漪的回答辯解略微顯得急促,令柳岑不由及時插進話來,冷不防反詰著她質問。

“六舅舅她就是來看看我,不希望打攪到你,所以纔沒有直接拜訪的。爸,你彆誤會。”

或許是因為慕容爍之前為自己擋下沈默襲擊,而且又害怕父親擔心而隱瞞受傷實情的緣故打動了柳清漪,少女在解釋的時候,話語便不由顯得倉促了一些,落在柳岑眼中,卻分明透著幾許狡辯。

“清漪你、當真這麼相信你的這位六表舅?”

對於柳清漪的回答,柳岑並不想再過多逼問或是質疑下去,他隻希望整件尚還未明緣故的事件中,自己的女兒不會因此受到什麼傷害。所幸的是,看著眼前少女除了秀髮略顯淩亂外,似乎並冇有其他任何的異樣。

不過為了印證自己心中的直覺臆測,以及想要弄清楚清漪和慕容爍之間的親情關係,柳岑在沉默了一陣過後,還是不免如此多問了一句,並且詢問之中,話語稍顯凝重。

“嗯。我相信六舅舅說的話,因為在湘岫穀的時候,他一直都特彆關照我啊。”

在柳清漪言及“湘岫穀”三個字的時候,饒是以柳岑一向平靜淡然的神態,也不禁緩緩地變色了一瞬,緊接著卻被他很快地掩蓋過去,然後裝作猛然想起什麼一般,突然間試探出口。

“原來是這樣。你也有快一年冇有回過湘岫了吧?怎麼,今年期末長假的時候,要不要回去,看看你的外公?”

柳岑顯得隨和而平靜的問語,在道出口後的一瞬間便仿若意識到了什麼,不過當他打算改口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了。柳清漪彎月般的雙眸中秋水盈盈波動著,儼然有著某種情感,正在壓抑和氤氳。

“爸,你冇事乾嘛又提起這個啊。你忘了我在媽媽墓前說過的話了嗎?我已經不是慕容一族的人了,所以湘岫穀、我是不會再回去的。”

反詰著父親話語的時候,柳清漪雖然語氣頗為決絕,但絕美的容顏之下,依舊能夠察覺到一絲淡淡的矛盾和困窘。

“你這孩子,倔脾氣簡直就和你母親一模一樣。真是拗不過你……”

瞧得柳清漪俏臉冰寒的模樣,柳岑不免有些無奈,因為他雖然隻見過慕容淵一麵,但是對於這位自己的嶽父,他心中還是頗為尊敬、並且帶著幾分好感的。

後者不僅性子溫和,而且對於清漪也一向疼愛甚至關照有加。隻是奈何因清漪母親過世的緣故,卻漸漸疏離了祖孫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還讓他們滋生了一些難以調和解釋的誤會與隔閡。

“吱呀——”

在柳岑眼神無奈地審視著柳清漪,心中浮現出些許往昔的回憶時,房間外的樓道下大廳方向,卻有著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音傳來,伴隨推門而入,數名警察以及一位身著棕色皮衣的警官,也便出現在了柳家彆墅內。

不過當柳岑聞得這期盼許久的腳步聲,麵龐上撫過一抹釋然而快步徑直轉身下樓去時,卻未曾發現,身後柳清漪俏臉之上,那逐漸變得複雜和隱約擔憂起來的麵色。

與此同時,一層正廳內的一張長型沙發上麵,半躺著休息的慕容爍,在瞧得快步走進彆墅內的數名警察之後,那平淡的眼神深處,也悄然閃過了一抹令人難以捉摸的奇異光亮。

夜色已深,沉浸著淡淡的冰涼氣息,秋日的海風帶著潮汐來卷時褪的嘩嘩聲浪,令得聖菲濱海始終難以陷入徹底的寂靜。而時間也在這般往複聲樂的循環中,悄然流逝著……

聖菲中心醫院住院部,二層走廊轉角儘頭,沈如馨所在的單人病房內。

“如馨,今天感覺有冇有好一些了?吃過藥以後就早些休息吧,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彆多想了,現在這樣不就很好嗎?而且你看,晴風也在漸漸地接受和諒解你了。所以彆擔心了,啊。”

寬敞的白毯病床邊上,莫韶添身子斜側地望著身前躺在其上的妻子,神色顯得頗為隨和。在他的手上,尚還端著已經快要冷卻的半碗剩藥,很顯然是沈如馨之前未曾喝完的。

“你說的我當然都懂,隻是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總是讓我覺得心裡有些莫名的不安……”

“你指的,該不會是、晴雨受傷的事情?”

沈如馨帶著幾許難以抑製顫音的話語還冇有道儘,床邊莫韶添原本淡然柔和的目光,卻悄然如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間冒出了幾分疑惑,繼而問出口來。

“你不覺得,晴雨這一次受傷醒來以後,行為總有一些怪怪的。”

沈如馨靠著身後的靠枕,半躺在病床邊上,消瘦的雙手探出在被單外,緊抓住床邊雙腿之前的被毯,神色顯得敏感警惕地將莫韶添注視著,眼神中滿是惶然。

輕緩地舒出一口濁氣,莫韶添眼神略顯驚疑地與沈如馨對視著,腦海中卻在閃現著白天在家見到自己母親、也就是黃芸時候的情景,後者那一臉分明隱藏沉重的神情。

“這我倒是冇怎麼注意……怎麼,晴雨有哪裡不對勁麼?”

莫韶添的眼瞳深處略顯深邃,目光落在身前自己妻子有些蒼白的臉頰上,心神微微專注地將她打量著。

“我也說不上來,但是總感覺心底有一種不安。而且你不覺得,上一次晴雨突然失蹤了一整天的事,也有些奇怪嗎?她說是去了同學家,可我覺得不像。”

“這一點我也的確懷疑過。哦對了,有件事情我得告訴你,之前聽晴風說,他上次好像是在一個叫邵洋的男子家裡,把晴雨接回來的。”

說著這話的時候,甚至連莫韶添的表情都些微地顯得不解和驚詫。

因為作為莫晴雨的父親,他和沈如馨一樣瞭解自己的女兒。後者一向不愛與男生打交道,所以他們也從來不去擔心會出現什麼類似這樣的事情。但是這一次,似乎他們都有些措手不及了呢……

“邵洋啊?”

中年婦女那帶著幾分奇異的淡笑聲,悄然間緩和著被莫韶添方纔話語、弄得微僵下來的氣氛。沈如馨目光轉望向了窗外夜色,在稍稍地遲疑了片刻後,輕聲提及:“那孩子我倒是剛見過他。”

“你剛見過他?他也來醫院看過你麼?”

被自己妻子說話的內容和語氣、搞得糊塗與驚詫起來,莫韶添自然立馬繃起神經,一臉肅然狀地認真問著。其實比起沈如馨心底揮之不去的那份排斥,莫韶添向來便比她更加疼愛莫晴雨一些。或許在他的心中,一直便是將晴雨視作了自己親生的女兒對待。

“是啊,他和晴雨好像是同班同學吧?而且,好像都已經成為朋友了呢。”

沈如馨淺淺地笑著,也不知是否心中想到了什麼,始終抑製不住有些欣喜的情緒。原本一直蒼白的麵龐,也因為心境一下子豁然了幾分,而變得恢複了不少的光彩與顏色。

“真是難得啊,晴雨竟然也願意和男生做朋友了,而且還是自己的同學。”

莫韶添聞言心神也不經意間放鬆了下來,但他畢竟冇有親自見過這叫作邵洋的男子,所以對於兩人之間尚還有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可是沒關係麼?這個邵洋是個怎樣的人,我們還不瞭解呢?你看起來好像一點兒都不擔心?”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晴雨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有是非辨彆能力的。那個叫作邵洋的男生,能夠讓晴雨和她成為朋友,人自然是很優秀的。”

沈如馨麵色稍顯平淡,言語間有意無意間,似乎還隱隱藏了一些話語冇有說出口。畢竟作為晴雨的母親,她對於後者的一言一行都極為瞭解,所以有些事情她也知道不應該、也冇有必要這麼早就點破。

“對了,你等一下走之前去看看晴雨吧?試一下能不能從她那裡,再問出點什麼端倪來。不然我這心裡,七上八下地總不安穩。”

雖然情緒這會兒稍微緩釋了不少,但沈如馨在自窗外收回目光後,抬首看向莫韶添時,依然還是有些不禁肅然起來,似有若無地提醒。

“放心吧,你不說,我也要去看晴雨的。”

莫韶添回以自己的妻子淡淡一笑,抬起手來輕理了理後者身前些微褪下的床單上角,緩緩撥出了一口氣。

聖菲海濱現代城柳家花園小區,彆墅二層樓道走廊外圍的一片弧形露天陽台上。

“好了晴雨,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包在我的身上,我一定會幫你勸他的。”

竊竊的少女私語說話聲,悄然出現在陽台一角的圍欄邊。身著一席素雅淺綠色睡衣的柳清漪,正拿著手機在講著電話。而從她向對方的稱謂來看,所接聽之人,竟然是在中心醫院的莫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