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表姐就到我们店里来帮工,我听狗子他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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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高兴,可以到表姐家去了。表姐家屋后有一片桃树林,现在,正是桃子成熟的时候。表姐大我六岁,初中一毕业她就对姨说,打死我也不到学校去了。十七岁的表姐就到我们店里来帮工。表姐说回家拿换洗衣服,刚好周末,我要同去,母亲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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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宛若天堂

  一辆自行车,我和表姐换着骑,一程山一程水,走了一半路程,表姐说累了,歇会儿。这时候,一辆自行车出现在我们面前。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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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是河西的狗子,他经常到我们店里来,我认得。

“二表姐,你说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像狗子他爹说的那样好呢?”十五岁的巧儿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侧着身子,右手撑脑袋问脚头卧下的表姐莲花。

  余钱又一次来到窝棚看爷爷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这个消息给爷爷后来的命运带来了转机。余钱告诉爷爷,大屯镇来了九个日本浪人,在大屯镇正中高高地搭了一个台子,在上面守擂,叫嚣着只要中国人打败他们,他们便离开大屯镇。

  你干什么去?他不回答我的话,眼睛瞅着表姐,说,我到前村办点事,刚好捎你们一程。也好。我把车子留给表姐,走近狗子。我认为表姐一个人骑会轻松些。

“我也不知道,只听我爹说外面的钱好挣,外面的男人多女人少,外面很稀罕女人。”莲花平躺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一根根笔直的原木托着一根根笔直的木条,一根根笔直的木条又托着一块块土灰的瓦。没有点灯,屋里只有一丝月亮透过屋脊的亮瓦折射出来的亮光,昏暗朦胧,像蒙了一层薄纱,只有静静地躺着,才能依稀看清屋里的东西。

  那时日本人还没有向东北发兵,但他们早就看上了东北这块宝地,首先派出了这些日本浪人。这些日本浪人的出现,是向东北发出的一颗信号弹。这些日本浪人大讲日本国的强大,中国的缺点,在大屯镇摆开擂台无疑是首先要征服中国人的精神。

  表姐低着头,脸红彤彤地,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妹,你一个人骑车子行不?

“外面咋那么多男人呢?我听狗子他爹说,介绍一个女人到外面去给人家做媳妇,能挣七八千块钱的媒人费呢!”巧儿把七八千块钱抬高了嗓门说,生怕表姐听不见。

  日本浪人在大屯镇摆擂十几天了,每天都有观望的人群,站在台子下,伸着脑袋向台上看。日本浪人穿着长衣长裤,腰挎佩剑,头上缠着白布条,白条布正中画着一个膏药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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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听爹说过,他说狗子家的新房就是他爹说媒盖的。”邻床的大表姐桃花说:“去年我在山上割牛草碰倒狗子他爹,他说给我到外面介绍个婆家,省的天天割草、刨地。”

  日本浪人鄙视地瞅着台下涌动的人群,叽哩哇啦地说着日本话,看没有人敢攻擂便哈哈大笑。台下的人麻木地望着台上的日本浪人狂笑。日本浪人狂笑之后,解开裤子掏出家伙来,冲台下的人头扬扬洒洒地浇了一泡长尿,台下的人群被尿浇得抱头鼠窜,日本浪人又大笑了,这次干脆完全褪下裤子,手抚着裆里的玩意儿玩弄,台下的人都闭上了眼睛,有人长叹着气离开了。

  狗子左脚踩在踏板上,右脚伸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住车把手,让表姐坐稳了,抬起右脚,用力把车轮子蹬起来。表姐的脸一直微笑着,像春天的桃花,我突然发现,表姐真好看。

“大表姐,你答应他了吗?如果你去,把我也带上,我也想到外面见识见识。”巧儿一脸的兴奋,把头转向桃花,看着桃花问。

  后来日本浪人见人们迟迟不来攻擂,便摆出了新招,挂出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谁要能打败日本人赏白银五百两。

  下坡了,把我衣服抓紧,狗子喊。表姐侧过头看我一眼,脸又红了。她抬起一只手,捻起狗子的一角衣服,紧紧攥住。狗子叉腰开双腿,像只风筝般地,向前飞去,把我远远地落在身后。走过这段下坡路就快到表姐家了。狗子停下来,说,我回去了。

“我咋好意思说呢?让你二姑父我爹知道了,还不打断我的腿呀!”桃花说。

  练过武术的富人们,没有人为了五百两银子来冒这个险。和余钱一起当长工的二狗子去了,二狗子是被那五百两银子吊起了胃口。二狗子前几年从山东闯荡到东北,人生得膀大腰圆,单手能劈开石头。

  一起到表姐家摘桃子去吧。不了,我还有事。狗子走了,表姐站在路边看着,一直看到路上再也不见了人影。你也是,人家这么远送我们,你也不让人家来屋里喝口水。表姐轻轻拍我一下,说,小娃子,晓得啥。

巧儿坐起身来,靠着床框说:“大表姐,二表姐要不我们一块到外面去,听很多人说,嫁到外面,像我这样的年龄还给念书呢!把书念完了再给人家当媳妇。而且他们还会给女孩的家人一笔抚养费,万把块呢!你俩加上三表姐,一下子能给二姑父两三万块钱抚养费,二姑父可以盖个大房子了!”月光刚好照在巧儿的脸上,让她的眼睛都带着光亮。“我也给小姑挣个万把块钱,让她也享享福。”

  二狗子攻擂那天,用一条麻绳系在腰上,台下聚来了全镇的人都来看新鲜。台下的人一方面希望二狗子能打败日本浪人,替全镇人出口恶气,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二狗子能打败日本浪人,那样二狗子会白白得到五百两银子。日本浪人为了自己誓言的真实;两个日本浪人抬来了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放在擂台的一角上。

  好多桃子啊,红红的,诱得人流口水。我挑熟透的桃吃,表姐不吃,她挑捡了一篮子,说给我妈留的。树顶上有一个小桃子,像颗红心。表姐站在树上,一摇一晃地,看得我心发慌。那个桃子好看不能吃,我不稀罕。

巧儿两岁亲爹死了,她娘带着她哥、她姐和她改嫁了,不曾想到继父是个酒鬼,家境一年不如一年,巧儿八岁那年娘又死了,还留下了个四岁同母异父的弟弟。娘死了,小姑和小姑父把大哥、二姐和她接到自己身边扶养,四岁的弟弟跟着继父生活。巧儿十二那年,继父醉酒去山坡上刨地种包谷,从山上跌倒,滚到山下再也没醒。小姑和小姑父又把七岁的弟弟也接过去扶养。前两年在小姑和小姑父的帮衬下给哥娶了新媳妇,她们姐弟还留住小姑家。

  二狗子看到那些白花花的银子,眼里就一亮,他翻身蹬上了擂台。日本浪人抱着手,斜着眼看二狗子,二狗子站在台子中央,日本浪人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绕着二狗子一圈圈地走,二狗子看了—眼箱子里耀眼的银子便开始跟着日本浪人的脚步转,不知转了多少圈,二狗子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了,头也有些晕。就在这时,日本浪人突然发起了攻击,出其不意地抱住了二狗子的后腰,二狗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重重地摔倒在台上,台下的众人传来一片吁声。

  晚上睡觉时,表姐把那个小桃子用白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轻轻放在枕头边上。起夜时,看到那枚桃子,我心生一计。

巧儿的小姑和二姑就离两里地一个上坡村,一个下坡村,二姑家的莲花和巧儿平时走的近,这不莲花过十八岁生日,特意把巧儿接来玩几天。

  日本浪人袖着手看着二狗子笨拙地爬起来,二狗子还没站稳,日本浪人飞起一脚踢在二狗子的肚子上,二狗子大叫一声,向后仰去,在台上滚了两滚摔到台下,口吐鲜血,不省人事。是余钱这些长工们,把二狗子背了回去,台下的人轰的一声散去了,台上几个日本浪人狂笑不止。

  谁拿了?我在表姐失常的声音里醒来。表姐的表情很吓人,愣了好久我才缓过劲儿,赶紧把藏的桃子拿出来给表姐。

“到时我们姐几个说到一个村,大表姐和二表姐先给人当媳妇,我和三表姐去念书,我要念到初中再给人当媳妇。”巧儿下床,穿上鞋子跑到大表姐的床边,用手推推打呼噜的三表姐问:“三表姐,你想到外面去念书吗?”

  余钱站在爷爷面前诉说这一切的时候,爷爷握紧了双拳呼吸急促,他像一头困兽不停地在小小的窝棚里踱步。

  本来周末这天表姐要跟我一起走的,大姨的高血压犯了,半边身子动不得。表姐留下来照顾大姨,还有个几岁大的弟弟也要人照看。我只好一个人回家了。

“念书有吃的吗?我要吃豆糕,吃豆糕……”嘴吧嗒吧嗒两下,三表姐菊花又睡着了。

  余钱望着爷爷就说:“钟大哥,你看……”

  之后表姐再没来我家。倒是经常看见狗子,每天放学的时候他都到店里来,躲开母亲,有时给我一个青苹果,有时是一颗水果糖。他一次一次地问,你表姐她还来吗,她还好吗?很多次以后,不用他开口,我直接告诉他,表姐不会来了,她要嫁人了。表姐嫁给了一个大她八岁的男人,有钱,是他出钱把大姨送到医院,还是他出钱,让表弟上了学。

“巧儿,快到床上来,别吵菊花了,让她睡吧,明早她还要早起放牛呢!”莲花喊道。

  爷爷没有马上回答,爷爷在思考。突然他脑子里一亮,一拍大腿,这是一次征得民心的好机会,说不定通过这次攻擂能召来一些兄弟随他去疯魔谷占山为王。山里他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他在山里呆了—个多月的时间,都快把他憋疯了。他把这个想法对余钱说了,余钱也乐了,说:“钟大哥你真行。你要是打败日本浪人,召集人马的事包在我身上。”

  要当新娘子的表姐并不高兴,我没在她脸上看到那片好看的桃花红。避开人群,表姐塞给我一个包裹,说,把这个给狗子。外面锣鼓喧天,表姐跟着迎亲的队伍走了。打开表姐给的包裹,我认出来了,是那枚桃子,确切地说是一枚桃核,像颗痛苦抽搐的心握在我手里。(爱情小说)

桃花说“晚了,我们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山上锄包谷草呢!”

  那一天晚上,趁着黑夜爷爷随余钱下山了。那一夜,爷爷住在大屯镇一家旅店里,天亮的时候,爷爷和余钱几个人混杂在人群里来到了擂台下。

  太阳落下再升起,二十多年的时光过去了。我坐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无意间看到一行字:农民培育出“蜜桃王”。文字旁一张人物照片,哦,那不是狗子吗?

巧儿重新躺在床上,透过亮瓦,看到外面皎洁的月光,是那么明亮,那么柔美,把一根根屋梁照的清晰可见。巧儿跟着月光来到外面,看到了一个帅气的小伙子,小伙子望着她含情脉脉,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学校,让她在那里念书。

  一连十几天了,除二狗子来攻过擂还没有第二个人上来过,日本浪人的精神有些放松,几个日本浪人散漫在擂台上,不时地相互说着笑话,眼角的余光瞥着台下的人。那个守擂台的日本浪人不时地把唾液吐向台下,溅在台下人们的脸上。

(二)

  一大早人们就听说今天有人要攻擂了,这个消息是余钱召集几个人挨家挨户通知的,前几天台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了,白天时,只有几个无事的人远远地蹲在墙角下望台上几个日本浪人说笑。今天听说又有人攻擂,都早早地来到了台下。日本浪人对这些似乎有了察觉,他们站在台上望着仍源源不断向这里奔来的人群,不笑了,一会儿紧紧腰带,一会儿看看佩剑。这时爷爷看时机已经到了,低声冲余钱几个人交待几句,身子一跃跳到了台上。吓了那几个日本浪人一跳,日本浪人没发现我爷爷是怎么上来的,猛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几个日本浪人虎视眈眈地瞅着我爷爷。爷爷沉了沉气,没有看那几个日本浪人,回转身冲台下的人们抱了抱拳,清清嗓子说:

两个多月没见到一滴雨,山坡上半人高的包谷叶打着卷耷拉着脑袋,让原本见不到太阳的一块块黄土裸露在外面,张着嘴,对着天,像在诉说着怎么。巧儿和姐姐跟着小姑和小姑父在包谷地里给包谷苗浇水,小姑和小姑父从山下背着盛满水的木桶,杵着一根木棍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老少爷们,日本人欺人太甚,今儿个我豁出来了,日本人要是把我打死,我没话再说,我要是把日本人打下台去,你们听我几句话,我有话对你们说。”

巧儿看着小姑来了,赶紧扶着木桶,小姑放下棍子,巧儿托着木桶,小姑一手提着系木桶的袋子,侧着身子,把木桶轻轻放到被太阳烤得滚烫的黄土地上。巧儿说“小姑,你扶着桶,我来浇水。”小姑喘着气,点点头。

  “好哇——”余钱几个人在台下拍着巴掌。

地那头巧儿的姐姐已经开始浇水了,小姑父扶着木桶也再大口大口地喘气。巧儿拿着葫芦瓢,挖了一瓢水,向包谷苗根部浇去,一瓢水倒下,瞬间就消失了,留着个口水印子。

  有人认出了我爷爷,这就是一铁锹把周家少爷打傻的那个长工,一时间台下又乱成了一锅粥,少顷便平静下来了,他们知道今天有戏看了。爷爷看到台下安静的人群,转过身面对着日本浪人,这时爷爷的眼里已充满了血,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日本浪人也看出了爷爷的杀气,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日本浪人还看出了爷爷和台下那些人的不同,台下那些人的麻木,和爷爷此时的凶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日本浪人开始绕着爷爷转圈,他想像对付二狗子那样先把我爷爷拖垮再出击,我爷爷站在那不动,眼睛冷冷地瞥着那个日本浪人。日本浪人见我爷爷不吃他那一套,便大叫一声,抬起腿向爷爷踢来,爷爷不躲不闪,右手一个海底捞月,一把抓住了日本浪人踢出的脚,用力一抬,日本浪人四仰八叉摔在了台上。

“眼看这包谷就要打苞了,没想到今年干这么严重,多好的包谷苗呀,可惜了!”小姑望着满山坡的包谷苗惋惜地说。

  台下“轰”的一声,接着喊好声、拍巴掌声响成了一片。日本浪人恼羞成怒,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一闪身拔出了佩剑,向我爷爷刺来,我爷爷在剑光中躲闪着,爷爷终于抓住了机会。日本浪人一剑刺空,身子露了出来,爷爷沉了一口丹田气,一拳击中日本浪人的胸窝,这时我爷爷使出了祖传的绝招黑虎掏心。只见那个日本浪人惨叫一声,身子在空中飞出了几步远,“咣当”一声又摔在台子上,同时一口鲜血像喷泉一样窜了出来,那个日本浪人挣扎了几下,头一歪死了。

为了能减轻旱情,巧儿和姐姐每天傍晚和小姑小姑父来给包谷苗浇水。它们可是一家六口人吃饭粮呀!

  台下的人先是静寂,半晌,响起了台风一样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几乎要刮倒擂台。台后的几个日本浪人,没有料到爷爷这么快就把他们打败了,一起都拔出了剑向爷爷逼来。这时台下余钱几个人大喊一声;“日本人不讲信用。”说完爬上台来,一起站在我爷爷身旁,台下的人见已经有人站到了台上,这时胆子也大了一些,一起冲几个日本浪人骂开了:“操你们日本妈,你们败了,下来,快下来!”那几个日本浪人见势不好,慌慌地扛起那个被打死的日本浪人溜走了。

秋收刚过,一天清早莲花跑来找巧儿,“狗子家来了几个外地男人,狗子他爹让我们去他家玩,巧儿,你去吗?”莲花问巧儿。“我去,我去,我马上去,”巧儿答应着,扭过头对着院子里喊“小弟,小弟,来帮我把牛牵到草场去,我跟莲花表姐出去一会儿。”一个半大小子从屋里走出来,“姐,你要到哪里去呀?”

  这时我爷爷转回身,走到那箱银子旁,他搬起来,一古脑倒到了台下,然后高亢地说:“有种的站出来,去和我占山为王,我不欺弱打小,我对得起父老兄弟,想跟我走的,站到台上来。”余钱几个人已经站到了台子上,这时台下的人乱了一会儿之后,都静了下来,听我爷爷讲完,有几个无家无业债台高筑的争先恐后地爬到了台上,其实他们早就想做一个自由人了,就是没有个带头的,今天我爷爷站在台上讲了这番话,当时便下定决心,跟我爷爷占山为王,杀富济贫。

巧儿把手里的牛绳塞到小弟的手里,急急忙忙的边走边说“看好牛,我马上回来。”

  就在那一天,我爷爷带着二十几个人,离开大屯镇,浩浩荡荡向疯魔谷奔去。

姐妹俩老远就看到狗子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幸亏狗子家盖了新屋,要不然非把他家挤炸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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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儿牵着莲花的手,钻进人群,挤进屋里,狗子爹看到她们来了,赶紧对自己的媳妇说“让开让开,快让我们远近闻名的‘姐妹花’坐。”表姐一听脸顿时红的像春天那盛开的桃花,她低着头害羞地说“叔,看你说的……”

  我父亲当排长那一年十六岁,那一年解放战争爆发了。当时我父亲所在的东北军总司令是林彪,政委彭真,参谋长肖劲光。这是一些我军非常著名的将领。

上坡村和下坡村离不了两公里,一百多户,千八号人,就数巧儿二姑父家的两个大闺女长得水灵,号称“姐妹花”。

  我父亲不认识这些将领,只是听说过,但是能经常接到这些将军们的指示,父亲所在的部队经常在这些将军们的指示下转战南北,今天攻打这个城市明天攻打那个城市,后天又撤到山里休整。

说来也奇怪,同一个爹娘,生的娃儿咋就那么大的差别呢?桃花人如其名,乌黑的长发像黑绸子一样光滑柔亮,两条眉毛不用描不用画,却比人家描了画了的还好看。一双丹凤眼透着柔和的光芒,粉扑扑的脸颊像春天的桃花,苗条的身材多一分显胖,少一分骨感。莲花像一朵出水芙蓉,金色的头发自然卷曲,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透着精明、干练。白皙的肌肤像嫩嫩的莲藕,个子不高不矮,前凸后翘,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父亲十九岁那年,已经是连长了。父亲的升迁靠的不是非凡的指挥才能,他凭的是战争打响时那份冷静和不露声色。父亲从小就练就了一付铁石心肠,他不在乎身旁的死人,他更不在乎他杀死的敌人。

再看那菊花,体胖臀圆,肥头大耳,唯一长得好看一点的大眼睛在平坦凸翘的鼻子旁也黯然失色了。菊花虽说长得丑,但性格开朗,从不嫉妒两个姐姐的美貌,每次有怎么脏事累事都替姐姐干,姐姐们有好吃的总是留给她。

  不久,著名的四平阻击战打响了。四平现在归吉林管辖,位于辽宁、吉林交界处,在东北是仅次于沈阳的又一交通要塞。四平在这之前并不著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子。四平因为攻打了四次最后才被我军占领,因此才有了四平这个名字,也因此而著名。四平有一条英雄街,英雄街上有一座解放四平的纪念碑,那上面刻着一段英雄的故事。最后一次解放四平的战斗,我父亲所在部队一个姓马的师长在巷战中阵亡了。

两表姐在村里也有不少人去提亲,她们都没看上,大表姐桃花都二十有二了,还没说婆家,村里和她一样大的都是俩孩子的妈了。二姑父为此也经常发脾气,说自己将来要养三个老姑娘了。

  第一次攻打四平时,我父亲杀死了他的警卫员。

巧儿和莲花挨着狗子娘坐下,抬头看到屋子里都是她认识的姐们,只要正上方和狗子爹坐一起的两个男人她不认识。巧儿抬头仔细看看那两个男人,他俩小三十岁,一个瘦瘦的身材,高高的鼻子,大大的眼睛,白皙的脸庞,这脸是经过整理的,下巴和脖子都被剃须刀片刮过,腮帮子下有道很细很细的血口子。另一个相比而言个子矮些,年纪也显得大点,眉骨突出,让那双眼睛更深邃。高个的穿着西装,矮个的是夹克衫,脚上都是油亮油亮的黑皮鞋。这鞋在这样的大山里可怎么走呀?巧儿心里想。

  四平那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多楼房,大部分都是一些灰了吧叽的平房,硝烟和灰尘冲满了整个上空。第一次攻打四平,国民党部队凭借着坚固的水泥碉堡,使我军前进不得,其实那一次攻打四平充其量算是一次四平外围战,部队攻打了两天,伤亡惨重,还没有攻进四平半步,那时我军装备很差,子弹奇缺,部队有几门六○炮,那还是从日本人手里夺来的。有炮没有炮弹,比不上国民党的美式装备,又躲在坚固的掩体里。那时我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肥肉就是吃不到嘴里。

巧儿听他们说到上海、杭州、安徽、广州等地,说他们离上海近,离杭州近,一般都在这两个地方打工,一年能挣个万把多块钱。说他们那边很重视教育,每个孩子都会去念书,将来没有文化只能做苦力。巧儿听说念书,刚张口,表姐拉拉她衣服,没让她问。

  我军为了在精神上打败敌人,也是为了鼓舞我军士气,用树棍截成子弹模样,插在空荡荡的子弹袋里,威武地一遍遍绕着四平兜圈子。城外的老百姓看新鲜,看这些部队过来过去,最后,认出了转来转去的这些人竟是同一支部队。老百姓们便不再敢看了,觉得这些共产党的部队无论如何敌不过城里那些国民党的部队,打仗是真枪真炮凭家伙的,你这么转圈子,能把四平转到手么?老百姓害怕了,有的躲到家里不出来,有的干脆连夜举家迁徙,知道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了。

几天后,两个外地男人走了,巧儿听说他们空手而回,没有找到合适的媳妇。想跟他们走的,他俩没看上,看上的人儿又不敢答应跟他们一起走。

  当时我父亲就带着自己一个连也奉命在城外兜圈子,十九岁的父亲有一个二十六七岁的警卫员。那个警卫员姓王,生得弯腰驼背,人瘦得出奇,是从国民党那里解放过来的老兵。父亲看他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便让他当了警卫员。

这年的冬天,巧儿的大表姐桃花突然不见了,有人说她跟外地男人跑了,有人说她被狗子爹悄悄带出去了,反正就是找不着。巧儿的二姑父也想到狗子家去闹,可没证据,怎么闹呀?

  第一次攻打四平终于失败了,城里国民党的部队冲出城里开始反扑了,部队在一个黎明向东撤去,我父亲那个连接到了命令,在现在的郭家店附近的一个山上打阻击。那正是黎明时分,我父亲带着。一连人马,趴在潮湿的山上,国民党部队有一个营的兵力,分三面向山上摸来,父亲这时很冷静,他看着慢慢爬过来的敌人,心里涌起一阵快意,现在父亲连里有一定数量的子弹,那是后撤部队留下的。父亲捏一捏手里沉甸甸的枪,这时他甚至吹了一声口哨,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太阳,他回头便看见那个警卫员,此时那个姓王的家伙,早就扒去了解放军的土黄军装,猫腰弓背地往山背后跑,他是被眼前的形势吓昏了头,父亲冷笑一声,举起枪,枪声一响,那个姓王的家伙陡然一条腿跪在了地上,他回头张望了一眼,就看见了我父亲,那家伙惨嚎一声伏在那里不动了,我父亲命令身边的战士把那家伙绑起来。全连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刚才面对山下的敌人还有些害怕,此时已经忘记了恐惧,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最后全连人都选择了打。

(三)

  那一场阻击战,全连人无比英勇,打退了一个营的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太阳西斜时,国民党收兵了,父亲完成了阻击任务。

第二年春天,巧儿和她小弟在山上放牛,听到三表姐菊花火急火燎的到地里去找正在刨地的二姑父,边跑边说“爹,咱大姐来信儿啦,大姐来信儿啦。”

  全连人站在西斜的太阳里望着被绑在树上那个姓王的家伙,那家伙的右腿被父亲击中,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

晚上,巧儿和小姑来到下坡村二姑父的家,原来桃花表姐偷偷跟邻村的一个小姐妹外出打工去了,因为人生地不熟,遇到了坏人,还好被一个安徽的小伙儿救了,她觉得小伙儿的人品不错,就陪他一同回安徽过了年,小伙儿的父母对她像闺女一样,可稀罕啦!现在俩人又一块出门打工了,还给二姑父寄了五千块钱,让他买种子肥料,自己到年底回来。

  父亲命令人把那个家伙松开了,那个家伙一松开就跪在了父亲面前。我父亲冷着脸;望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家伙,又望一眼西斜的太阳,然后把目光定在了那一列烟薰火燎的士兵身上。姓王的那个家伙哭了,边哭边说:

当天晚上巧儿就没回去,她和莲花表姐睡。躺在床上,巧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爬到莲花那头“二表姐,我和你说说话行吗?”桃花走后,菊花就和莲花睡一张床,今晚巧儿来了,菊花一个人回到她和大姐睡的那张床上。

  “连长我错了,饶了我吧,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一个老娘,我三年没见他们了。”

“二表姐,你说大表姐回来后,我让她把我带出去,她会同意吗?”巧儿问莲花,“去年天干,家里没有收到多少包谷,小弟正长身体,我想出去看看。”

  父亲此时脑子里马上闪现出爷爷和奶奶的形象,但那形象转瞬便消失了。父亲又扭过头望一眼西斜的太阳,太阳照在我父亲年轻的脸上,上唇刚生出一层细细的茸毛,我父亲弯了弯嘴角,又把目光冲向那一列士兵大声地问:

“我也想出去看看,年年窝在这大山沟沟里,种个粮食还望天收,刨一年的地还不够糊肚子,你看狗子家,看狗子爹带出去的姑娘家,人家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上坡村的桂花家,兄妹五个,自从桂花让狗子爹介绍到外地去了,他俩个哥和一个弟都出去了,听说他们跟着桂花的男人在外面打工挣钱。”莲花说。

  “你们说怎么办?”

“难怪桂花的哥哥回来,一下子盖了两栋屋呢!二表姐,哪天我们也跟狗子爹说说,让他也给我们找个好人家?”巧儿恨不得马上就去。

  那一列士兵家里大都有老婆、孩子,没有老婆孩子的也有父母双亲,都有些同情姓王的警卫员,他们在战斗打响时,也有过跑的念头,只不过没敢,听父亲这么问,都低下了头。父亲有些生气。于是父亲大声地说:

“我也想过,就怕我爹不同意。”

  “都聋了?”

时间过得真快,又到了秋收,望着干瘪的包谷,大家紧锁着眉头,小姑的儿子到外地念书去了,家里的开支越来越大,小弟也越来越大,将来还要娶媳妇,巧儿都不敢想。

  那一列士兵把头抬了一下。

这天,二姑父把巧儿的小姑小姑父都喊去了,说要商量一件大事,巧儿也跟去了。

  姓王的那家伙,拖着一条腿向前爬了一步,抱住我父亲的腿,哭喊着:“连长,我错了,你饶我这一次,我下辈子当牛做马都忘不了你。”

来到二姑父家,巧儿看到狗子爹也在,她心里有些开心,觉得自己离去外面看看的机会越来越近了。

  士兵抬起的头又都垂下了,这次我父亲真的忿怒了。他一脚踢开那家伙,喊了一声口令:

狗子爹已经知道桃花在安徽的住址了,他曾经带过去好几个姑娘,她们都在那里,离桃花不远,他说带着巧儿的二姑父和两个表姐过去看看,同去的还有邻村的两个姑娘,狗子爹保证,只要有一个姑娘牵线成功,他们的车费就不用自己掏腰包。巧儿的二姑父再三犹豫,但想到能看看大女儿生活的环境,也就答应了。巧儿听说俩个表姐要出去看看,她急坏了,求小姑,求二姑父,求俩个表姐,她也要去。最后,架不住巧儿的死磨硬泡,答应带上她。(待续)

  “向右转,开步走——”

2018.1.3

  队伍向前走去,我父亲也向前走去。姓王的那家伙以为自己得救了,冲着父亲的后背很响地磕着头,父亲大约走出有二十几米远的时候,拔出了手枪,一甩手枪响了,那家伙刚磕完一个头,仰起脑袋准备再磕下去时,子弹射中了他的头颅。士兵们听到了那一声枪响,都一起转回了头,他们看见斜眼下一股鲜血喷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那家伙张大嘴巴向后一挺,仰身躺了下去。

  太阳陡地沉落到山后面去了。父亲没有回头,也没看身旁那一列士兵,只下了一句口令:

  “开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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